第23章第23章
这已是许汐元第二回救裴砚之于危难之中。上一回她突然现身相救,他心里就泛起过一阵悸动,不想此番她竞又舍身而来。
他知晓她身怀武艺,也见识过她百变的性情,只是未曾料到她竞如此重情重义、胆识过人。
上次的境况已足够凶险,事后想起他仍心有余悸。此番陷入更加危急的处境,她竞再次单枪匹马而至,硬生生将他从刀光剑影中夺回。从京城到此地千里迢迢,一路奔波已是不易,更何况还要突破重重守卫,精准寻到他的所在。
这该要有多么坚韧的心志、多么无畏的勇气,才能让她眼也不眨地在层层敌阵中以命相搏。
此刻他因失血过多面色苍白如纸,浑身气力尽失,唯独那只冰凉的手仍紧紧攥着她的手。
激荡的心绪难以平复,开口时嗓音里还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然而面前的人却轻轻握住他另一只拭唇的手,轻声道:“你先别说话,让大夫好好医治。你伤得这样重,等处理后,我便带你回京城。”他的手被她握在掌心,虽觉她手指也带着几分凉意,到他心头却泛起前所未有的温暖。
他活了二十余年,这条性命即便在亲生父亲眼中,也不过轻若尘埃。而今竞有人为他拼上性命。
这般被人珍之重之的感觉,激得他心心潮翻涌,喉头哽咽。恍惚间,他的人生仿佛从这一刻起,便要天翻地覆。
大夫上前检视他周身伤势,不由倒吸一口凉气:“这伤得实在凶险,须得即刻处理。尤其是背上这处,铁刺入肉,必得先取出利器,再行缝合。”大夫虽不知他们经历何等恶战,但见这人伤至如此仍能保持清醒,心下也不由暗生钦佩。
许汐元闻言立即颔首:“那便有劳大夫,务必要好好医治他。”大夫搬来一个木凳置于她跟前:“姑娘请坐,让他伏在你肩上,让老夫将他背上的铁刺取出。”
许汐元依言坐下,见裴砚之额间沁满冷汗,便用衣袖轻轻替他拭去,温声道:“你且宽心,什么也别想,治伤要紧。只管靠着我,若是疼得厉害,喊出来也无妨。”
裴砚之深深望进她眼底,深吸一口气,小心地向前倾身,勉力抬起手臂环住她,缓缓将身子贴靠过去,侧脸枕在她肩头。她恐他不适,又往前迎了迎,双手环住他腰际稳稳托住,让他整个人全然倚在自己怀中。
他身形高大,这般全然依靠过来让她颇有些吃力,但她仍稳稳撑住了,转头对大夫道:“有劳大夫开始吧。"说罢又腾出一只手,轻轻抚上裴砚之的背脊。裴砚之原本虚拢在她身侧的手臂缓缓下滑,摸索到她的一只手后紧紧握住,而后将脸埋在她肩头,鼻尖索绕着她身上淡淡的馨香,混杂着血腥气与她温热的体温,不禁让他深深吸了口气。
过往这些年,他总告诫自己要再强大些、再坚韧些,如此才能将妹妹牢牢护在羽翼之下。受再多的委屈,再重的伤也未曾有过一句怨言。可今天,他生平头一次体会到,原来倚靠在一个人的怀抱里竞能这般温暖。大夫小心翼翼地撕开他后背的衣衫,望着那纵横交错的伤口不禁连连叹息,手上动作也带着几分紧张。
他行医多年,还从未见过伤得这般重的人,一边清理着伤口周围的污迹,一边低声道:“公子,老夫医术有限,这儿药材器械也简陋。待会缝合时恐怕难以尽善尽美,但必定竭尽全力,绝不会让您有性命之忧。只是这麻沸散药效浅薄,待取刺缝合之时,怕是还要忍些剧痛。”大夫这番话虽说得恳切,心底却实在发虚,连掌心都沁出冷汗来。眼见这位公子年纪尚轻,他唯恐自己医术不精,反倒误了这年轻人的性命。裴砚之将脸埋在许汐元颈窝处深吸一口气,缓缓合上眼睫,道:“无妨,我受得住,您尽管动手。”
大夫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珠,先仔细清理了伤口周遭,这才执起镊子,屏住呼吸去取没入皮肉深处的铁刺。
那铁刺扎得极深,每往外拔出分毫,裴砚之的身子便抑制不住地轻颤,攥着许汐元的手也不自觉收紧,指节都泛出青白。许汐元凝望着他背上狰狞的伤口,眼见着鲜血随着铁刺的移动不断涌出,心头也跟着阵阵发紧。
上回见他负伤时便已心疼难当,此刻见他遍体鳞伤地承受这般折磨,却始终咬紧牙关不吭一声,更是五味杂陈。
她不由将手臂收紧了些,让他能更安稳地倚靠在自己怀中。当大夫终于将那根深埋的铁刺拔出时,只听“噗”的一声,鲜血顿时涌出。裴砚之浑身剧颤,猛地收紧双臂将她牢牢箍住,紧皱着眉头,疼得发出一声闷哼。
许汐元挺直脊背任他紧紧依靠,能清晰感受到他浑身肌肉都在剧烈颤抖。这该是何等钻心刺骨的疼,他竟能强忍至此。大夫急忙按住血流不止的伤口,敷上金疮药后便开始缝合。银针带着丝线穿透皮肉,足足缝了七八针才将那道伤口闭合。每针落下都看得人心惊胆战,基砚之却始终紧咬牙关,只将许汐元搂得更紧些。额间冷汗涔涔而下,尽数落在她肩头,将那处的衣衫浸得湿透。她见他这般隐忍,心下又是敬佩又是酸楚。
待大夫将背后伤口处置妥当,又撕开纱布为他包扎,接着清理起周身大小伤囗。
许汐元轻轻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