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远香堂
整个腊月底都是忙忙碌碌的。
依着宫规,二十六日一大早,皇后身边的两位女官便该恭奉坤宁宫萨满神位到堂子里。随后,宫中各处才能贴春联、春条、门神,以及挂上宫训图。容意和木犀忙得脚不着地,肚子自是比往日里还要饿得快一些。可惜,今年恰好定了腊月二十九为太庙裕祭,弘历要带着阖宫上下提前斋戒三日。没法子,两位女官辛苦了大半日,便只好用些清汤寡水的素食。就这,还是徐公公悄悄给她们在小厨房藏下来的。太庙裕祭之后,便擎等着除夕夜了。
永琏和可可僧格如今已经慢慢长大,不再是那个期盼着保和殿筵宴的傻孩子。
永琏甚至在几位师傅的教导下,已经能明晰分辨出各类筵席背后的目的。比方说,除夕夜筵宴主要是团结蒙古王公们的;正旦家宴则是拉拢宗亲的;而重华宫茶宴便是嘉赏朝堂肱股之臣的。
再多的宴都是虚的。
唯有在长春宫里头,才能满足他们一家人真正坐下来放松团圆。弘历登基之后,便将西二所作为肇祥之地,改命名为"重华宫”,当成新年受贺、茶宴的地儿。边上的乾西头所则顺理成章被用来宴集演戏,命名为“漱芳斋”这口谕是乾隆元年下的,到今年春夏,才被工部寻来匠人仔仔细细收拾妥当。重华宫变动不大,只将三进院落修葺一番;倒是漱芳斋动静不小,先在南房前头修了一座大戏台,与前殿相对,之后又在后殿的西稍间也添了一座小戏台。容意都不用猜,,便知道这是乾隆特意吩咐的。这人实在爱热闹,逢年过节寿宴喜宴,他都喜欢大操大办。来年开春后的皇后千秋节,想必动静也不会小。
按着富察氏的性子,怕是并不喜欢这样。
新年在纷纷扬扬的小雪中翩然而至。
雪不大,落在地上、树梢头薄薄一层,永琏和可可僧格两个孩子过了子时也不犯困,聚在殿外的廊子底下,正商议着堆个雪仙子许愿。容意陪在富察氏身边,从南窗就可以清晰瞧见两小只的一举一动。富察氏望了一会儿,见外头雪密了,起身笑道:“走吧,出去瞧瞧这两个小祖宗,说不准还能捎带着咱们也许个愿呢。”木犀和容意听这话便笑起来。
掀开皮帘子,容意便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外头寒风刺骨,实在是冷得人受不住,也不知这两小只怎么能蹲在雪地里这么久。事实上,都是可可僧格发号施令,永琏挽起袖子干活儿的。这会儿,富察皇后给他做的小手套都湿透了,被摘下来搁在一边,雪仙子倒是堆得有模有样,只差两只眼睛和鼻子了。容意笑着往小厨房去了一趟,拿来几颗生的黑豆,并两颗红枣,一截胡萝卜,让永琏和可可僧格自个儿挑选,谁知道这两小只还嫌弃上了。“容姐姐,黑豆眼睛太小了,红枣颜色和形状都不对。"可可僧格歪头想了片刻,一溜烟跑回屋里,再出来手上就多了个缠丝玛瑙手串,“汗阿玛给的这串珠子大小、颜色正合适,我拆开啦,哥哥装上吧。”永琏垂眸瞧见手串已经扯开,没说什么,接过两颗大玛瑙就给雪仙子做了眼睛。
富察皇后无奈道:“回头你阿玛知道了,看你这丫头怎么解释。”可可僧格:"左右是哥哥堆的雪仙子。”
永琏…”
一群人全被这兄妹俩的反应逗笑了,嘻嘻哈哈围在廊子底下,对着雪仙子许起愿来。
瑞雪兆丰年。
宫灯将半空中轻柔的雪花照亮了,衬得整个世界安静而祥和。容意双手合十,如从前一样祈愿来年“招财进宝,顺遂康健”,却不知怎么的,忽然就想起了富察傅清。
他在爆竹声中凑近说话的样子,在科尔沁草原篝火之夜送礼物的样子,还有衣衫只裹住下身,薄肌滴水却紧紧揽着自己的样子……到了这时候,容意才不得不承认,傅清在她心里早已占据一席之地。而她也很庆幸,赶在年后出征之前,将“大金川碉楼难攻"之事,已经毫无保留地传达给了傅清。
原以为傅清至少会疑惑,会追问。
谁知,他却只双眸亮着,笑说:“好,你说的我自该无条件信赖。等我回来。”
容意从来是个理性的人。
她总是在判断,衡量局势,帮助老板做出当下的最优解。富察傅清这样的人,就是从前的她最无法理解的类型。
可是如今,她好像也有些被融化了。
容意闭目,真心地向雪仙子祈愿,愿傅清此战大捷,平安无虞归来。正月十八,宫里头撤了万寿灯之后,便要开印复工。长春宫和礼部这儿也在忙着核对妃嫔们的册封礼事宜。按着先后顺序,原本应当是以娴妃打头,后续跟着哲妃、纯妃、嘉嫔、愉嫔的。谁知道弘历忽然脑门抽风横插一脚,点名要哲妃和纯妃同一日先行册封礼。娴妃在潜邸时,好歹也是先帝指定的侧福晋。这接二连三地被下脸面,就连太后都有些看不过眼,趁着弘历请安提了一嘴,母子俩又是不欢而散。不过好在,弘历到底还是答应了三妃同行册封礼的提议。
今儿,富察氏便要派人去钟粹宫一趟,知会娴妃册封礼改日子的事。原是云苓领了这桩差事,谁知琼珠从外头进来听到了,便上前抢着揽活儿。富察皇后默默瞧了琼珠一限,没看出异样,也便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