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蓝眼眸之中是波澜不惊的平静。他伸手,握上圆润光滑的门把手,手心是干燥一片。面对拉门尼,绝不能流露出一丝破绽来,他必须表现得很好,好到无可挑剔,必要时,可以挑衅和得罪拉门尼。
做好一切准备之后,绿川光才干脆利落地拧开门把手,一把推开门。憨态可掬的熊先生果然在里面,正背对着他,慌慌张张地调整着头套的位置,听闻动静,立刻僵了一下身子,转头看向他,两颗黑黝黝的塑料眼珠仿佛很无辜的在问-一有什么事吗?
然而绿川光很确定自己的推断,直接叫破了他的身份,“拉门尼。”他举起手上叮铃铃震动着的联络手机,神色是一成不变的温和,说出来的话却相当不客气,“也是时候结束掉这个毫无意义的游戏了吧?”而对面的熊先生抬起圆圆的棉花手,指了指他手上的手机,慢吞吞问道,“不接听一下电话吗?”
那是短短两天里,已经令他印象异常深刻的古怪电子音。绿川光用拇指顶开翻盖手机,而后直截了当地按了挂断键,平静道,“没有必要,我已经找到你了。”
熊先生不服气地叉起手臂,跺着脚,气鼓鼓的样子看上去全无威慑力。是故意的吗?
绿川光暗自思忖。
用软绵绵的姿态出现在他面前,叫人下意识里对他毫无防备,不自觉间放松下来,就会暴露出破绽来。
“哪里没有意义了,明明很有趣阿……你真是个无趣的人!”“不过,算了。”
熊先生转过身去,在金属控制柜的角落里掏了掏,把自己藏进去的小竹篮掏了出来,他献宝似的用两只棉花手捧着小竹篮递给了他,里面还装着一只可爱的微笑小熊,暖黄色、戴领结的模样跟熊先生很相似。“给你,入社礼。”
拉门尼的声音透过变声器传来,古怪的电子音之中,先前的不悦和失落蒸发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近乎漠然的平静。连同那只备受小孩子们喜欢的熊先生,也莫名显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冰冷和阴郁。
“一一欢迎来到日本,苏格兰威士忌。”
这是从拉门尼那里取得代号的第四天。
也是跟拉门尼搭档的第四天。
像是为了报复那天他对捉迷藏游戏的轻蔑般,四天里,他奔波于路上,在拉门尼的指挥下忙得晕头转向,高强度完成了七八个狙击任务,出色的任务表现放在整个组织的狙击手中都算亮眼,那个大名鼎鼎的琴酒似乎也对他升起了兴趣,约好今天在组织的某个训练基地见面。当苏格兰走进医药公司的电梯,按照顺序输入密码之后,电梯一沉,降入不存在的地下四层。
在以酒名为代号的组织里,酒、冰杯和吧台是必不可少的。几乎所有训练基地都是一样的结构,电梯门缓缓打开时,最先进入眼帘的,永远是昏黄的灯光、满墙名贵的酒水、木质的吧台和优雅擦拭着手中玻璃杯的调酒师。
琴酒没有喝酒,正坐在角落里的沙发上保养着他的狙击枪,软呢帽和黑色大衣脱下,挂在衣帽架上,他的神色专注而认真,一举一动都带着沁入骨血的冰冷。
听见响动,极敏锐地一抬眼,眼神里下意识流露出一丝残忍的杀意,看见来人后才缓缓散去。
放下狙击枪,漫不经心道,“你来了,苏格兰。”“嗯。“苏格兰短促地一应声,环顾着周围,问道,“现在开始吗?”他这次来,是为了训练狙击的手感,也是为了逃避工作。拉门尼不知道发什么疯,一个接一个地给他下达任务,虽说在他的指挥下,那些任务都变得简单异常,他的角色就是充当拉门尼的手脚,替他奔赴现场,替他扣下扳机,宰牛杀羊般轻松地干掉了一个个组织的敌人。比起在欧洲的时候,轻松百倍千倍还不止。但对于苏格兰而言,太过频繁的杀人,只让他的心底逐渐积攒起沉甸甸的压力,那种感觉就好像胸口上压着一块大石,将肺里最后一丝空气挤出,张着口鼻却汲取不到一丝活命的氧气,只感受到缓慢的窒息。借着与琴酒会面的由头,好不容易得以喘气,让银白发的冷血杀手都变得面目和善起来。
苏格兰放下了身上背着的贝斯包,找了个空沙发坐下,从里面拿出自己惯用的狙击枪,在正式开始训练以前,他得先检查一遍枪械。“不急。”
像是为了印证这句话,琴酒点燃一根香烟,夹在手中却没有抽,只是任由一圈圈青烟散在空中,野狼般暗沉的绿眸看向他,“拉门尼好像很看重你……你知道原因吗,苏格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