漱梳妆后,问了主院值守的下人:“大人一夜未回吗?”对方连忙回话:“回夫人,奴才夜里没瞧见有人从外进来。”宋时薇在廊下站了片刻,她不知宫中局势如何,不过她希望元韶帝能好起来,起码要等到哥哥回来,洗清身上被小人诬蔑的那些罪名再倒下。好在无人知道她在想什么,否则要给她定一个大逆不道的罪名。她神色淡淡,雨幕中显得身形更为纤瘦。
祝锦来禀报府上事宜时,远远便瞧见了这一幕。她忙加快了脚步,走到近前:“夫人怎么在这儿站着?廊下风大,冬雨寒凉,夫人注意身体。”
宋时薇摆了摆手:“无妨,只是略站一站。”她问道:“午后出门的马车可备好了?”
祝锦还要再劝的话被堵了回去,她点头道:“已经吩咐车夫准备了。”宋时薇问完便换了话头,照常问了问内宅的事。祝锦三言两语说完,又劝了一番。
宋时薇这才转身回了屋,怀间一暖,被青禾塞了个手炉进来:“等明儿姑娘病了,奴婢就回宋府去找夫人告状,说您下雨天站在风口里挨冻。”宋时薇正要辩驳,结果才张口就打了个喷嚏。青禾顾不上贫嘴,赶忙去里屋取了件薄毯来盖在宋时薇身上,小声嘀咕道:“奴婢方才是在瞎说,姑娘千万要好好的。”宋时薇抿嘴笑了下:“我无事,只是鼻尖有些痒。”不过话虽如此,她也没有拒绝青禾的好意。下午时分。
宋时薇出门时,正好雨停。
长街上的雨水还未干透,比平日的颜色重些,车轮驶过,溅起星星点点的泥水。
宋时薇到茶坊时,陆启南已经到了,面前的茶添了一轮,颜色有些浅。宋时薇问:“大哥等了许久?”
“雨天无事,来得早些。”
他虽和长公主关系不睦,却仍顶着驸马的名头,故此并未在朝中担任什么要职,平素清闲。
宋时薇吩咐青禾将做好的大氅拿过来,放在桌上朝对面推了推:“劳烦大哥。”
陆启南实在有些好奇,问道:“我能看一眼吗?”宋时薇点了下头,并未推拒,只是有些不好意思,她轻声道:“我女红不好,勉强赶制出来一件,大哥不要笑话我。”陆启南压了下唇角,仿佛看到她小时候跟在陆询身边玩闹的样子。那会儿两人若是闯祸被父亲抓住了,她便会低着头乖乖认错,而后父亲自然不忍多加苛责,所以到头来挨训的就只有陆询一个人。眼下他到底能体会道父亲的心情了,确实舍不得。他将锦盒打开,就看见了里面叠放好的大氅,领口朝上放着,针脚细密,虽比不上绣娘做的那般齐整,却能瞧出做这件衣物的人十分用心。他伸手想摸一下衣服的料子,只是还未碰到,雅阁的门便被突然拉开。桌前对坐的两人双双转头朝外望去,视线蓦然顿住。门外站着的人正是谢杞安。
他面无表情看着屋内的状况,视线游移,一瞬就落在桌子的锦盒上,里面放着的是他近来每一日夜间都会在暖阁看过一遍的东西。他到此刻终于骗不了自己,那件大氅不是做给他的。谢杞安走了进来,看向宋时薇。
他道:“夫人。”
谢杞安语调平淡,毫无起伏,是怒意到了顶点,又重新平复了下来,就像被烧尽的炭火,表面看只剩余烬,只有将手放进去才会感受到内里灼热的温度。怒火在余烬中翻涌,仿佛随时会冲破那根绷紧的心弦。宋时薇在看到他的一瞬,错愕不已。
她张了张口,想要解释自己来这儿只是为了给哥哥送东西。只是声音还未从嗓间发出,就被谢杞安打断了,他站在她跟前,手指按在那片菱唇上,指腹用力揉了揉:"嘘,别说话。”他不想听宋时薇的任何解释,他只想将人带走关在身边,从此再无人能多看一眼。
宋时薇吃痛,蹙了下眉。
旁边,陆启南站了起来:“谢大人。”
他盯着谢杞安的动作,眉心深皱,问道:“谢大人突然前来,是为什么事?”
谢杞安仿佛此刻才看到屋内还有另外一人,他撩起眼皮侧头看了眼,唇角下撇反问道:“那驸马在这里又是为了什么事?”他没留半点情面:“驸马与长公主夫妻不睦,所以就要来勾引其他有夫之妇吗?″
陆启南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难看不已。
他表情肃整,正声道:“我与宋夫人之间并无私情,谢大人不要凭空污蔑旁人清白。”
谢杞安笑了下,好似听见了什么好笑的话,原本清正的容貌因为这一笑,平添了几分锋利的邪气。
“连衣物都送了,何来的清白?”
陆启南朝桌上的大氅看了眼,这才反应过来对方误会了,他本要解释,但想到宋时薇此前说起过,自己送去谢府的帖子都被拦下来,一时间,不知该不该开囗。
谢杞安乌浓的眼眸沉了下来,似沾了重墨,浓稠黏腻。他手上的力道不觉加重了几分,指腹下的唇瓣像是快要被碾碎的花苞,艳丽不已。
陆启南终于看不下去了,他上前一步,挥手打断了谢杞安的动作,将宋时薇护在身后。
谢杞安没有动,甚至没有多看对方一眼。
他望向对方身后:“夫人。”
“跟我回去。”
宋时薇抬眼看向他,撞上的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