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贪杯
铁锅被架上了临时垒起的灶台。
男人们负责处理野猪,剔骨刀熟练地分割着猪身。骨头被仔细敲开投入汤锅,用来熬汤。
女人们则围在另一边,清洗着从自家拿来的菜。孩子们抱来干柴,堆在篝火旁,映红了一张张兴奋的小脸。聂峋被热情的村民们簇拥着,请到了长桌主位。大碗的米酒端了上来,散发着粮食的醇厚香气。猎户和村民们,纷纷端着酒碗上前,向这位勇武的聂郎君表达敬意。“聂郎君!敬您是条真正的汉子!我.干了,您随意!"一个满脸络腮胡的猎户仰头便将一碗酒灌下肚。
“聂兄弟,多谢你昨晚出手!要不是你,我们几个怕是都小命休矣!这碗酒,代表我们全家的心意!”
“聂恩人,请!”
聂峋本是高高在上不苟言笑的世家公子,如今面对村民们的真挚热情,他竞也豪迈的来者不拒。
他朗声笑着,与众人碰碗,仰头畅饮时喉结滚动,酒水顺着下颌滑落,更添几分落拓不羁的男儿气概,同身旁的猎人高声谈论着昨夜搏斗的细节。篝火的光芒在他英俊硬朗的脸上跳跃,那畅快淋漓的笑容,是甄婵诺在神都从未见过的他充满生命力的模样。
甄婵菇和金姑不喝酒,坐在稍远一些的席位上。第一锅用野猪大骨蔬菜熬煮的浓汤被端了上来。乳白色的汤汁在粗陶碗里翻滚,热气腾腾。甄婵诺看着碗中那泛着油花的汤汁,腥臊之气扑来,手中的木筷迟疑着,怎么也伸不出去。
金姑留意着她的神色,见她秀眉微蹙,对着那碗汤面露难色,心下便了然。她慈爱地笑了笑,拍了拍甄婵菇的手背,温声道:“野物确是比家养的腥臊些,尤其是这公猪,金姑给你换个吃法。”金姑起身,走到正在篝火旁忙碌的妇人身边,低声交谈了几句。不一会儿,她便取来几块瘦肉,找来几根干净细长的树枝,将肉块串好。金姑细心地将腌料均匀地涂抹在肉块上,轻轻揉按,让滋味渗透进去。处理好后,她将肉串架在篝火外围,慢慢地转动炙烤。暗红色的肉渐渐变得紧实,表面泛起金黄的焦酥,油脂被逼出,滴落在火炭上,发出滋滋的诱人声响。
待到肉串外焦里嫩,金姑将它们取下来,吹了吹热气,递到甄婵菇面前:“来,菇儿,尝尝这个。火炙能去其腥,香料能增其味,看看合不合口?”甄婵诺感激地接过肉串。
那烤肉入手微烫,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她小心地吹了吹,然后试探着咬了一小口。外层是带着些许酥脆的焦香,内里却意外地鲜嫩多汁,并没有想象中野猪肉的粗粝。
她眼睛一亮,忍不住又咬了一口,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对着金姑连连点头:“嗯!金姑,好吃!这样烤出来,一点怪味都没有,香得很!”金姑见她吃得香甜,慈祥地说:"喜欢就好,慢点吃,还有呢。”甄婵菇安心心地享用着,目光偶尔望向不远处仍在与村民们畅饮谈笑的聂峋。夜色渐深,村落里的欢闹声渐渐平息,只余下零星犬吠。甄婵姞费力地搀扶着脚步虚浮浑身酒气的聂峋,回到了他们暂住的客栈房间。
他将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她的肩头,嘴里还含糊地念叨着方才村民们的祝酒词。
进了屋,甄婵喏先将乡亲们热情塞给他们的一篮子新鲜樱桃和荔枝随手放在了桌上。
她扶着聂峋在榻边坐下,看着他难得显露的醉态,心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他向来克制,今日想必是心中畅快,又与那些质朴热情的猎户们意气相投,才这般放纵了自己。
她转身去盆架那儿拧了热帕子,走回榻边给他擦脸。帕子拂过他额头和鼻梁,最后来到带着胡茬的下颌。她一边擦拭,一边忍不住低声埋怨:“叫你贪杯!喝成这般模样,跟个酒鬼似的,臭死了…”
聂峋似乎被她念叨得有些清醒,微微睁开眼,眼角泛着醉意的红晕,水波潋滟的荡漾春情。
他看着她近在咫尺嗔怪的俏脸,忽然低低一笑,凑上前噙住了她的唇瓣,轻轻啜吻了一下。
酒气混着野猪腥膻味扑面而来,甄婵姞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弄得一愣,随即嫌弃地偏头躲开,用力推开他凑近的胸膛,嗔道:“走开!全是酒糟气,还有那野猪的味儿…恶心死了!
聂峋被她推开,也不恼,只是顺势仰倒在了榻上,脸上挂着傻气又满足的笑容。
甄婵诺无奈,只得弯下腰,先帮他为除去鞋袜,又费力地解开他的外袍,扯过被给他随意盖了盖。
“你先睡会儿,醒醒酒。"她拍了拍他。
聂峋含糊地嗯了一声,抬起手臂搭在额头上,遮住了眉眼,似乎真的打算睡了。
甄婵菇这才得空坐到案前,就着烛光,将今日的盛况一一记下。偶尔抬眸看一眼榻上安睡的身影,唇边不自觉地泛起温柔笑意。烛火轻轻一跳,甄婵诺搁下笔,揉了揉发酸的腕子,又转了转僵硬的肩颈。纸上墨迹已干,密密麻麻记录着白日里的见闻。抬眼望向榻上,聂峋依旧维持着之前的姿势,一手搭在额前,胸膛平稳起伏,似是睡熟了。
她轻轻起身,活动了一下坐得有些发麻的双腿,正准备坐上摇椅过目一遍自己刚刚写的风物志,却见那榻上的人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