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
什么绑定?成功什么?
我猛地松开手,像是被那声音,或者被苏晓手腕的温度烫到一样,连退了两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凉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林默!”老陈吓了一跳,烟都掉了,“你搞什么鬼?!中邪了?”
苏晓揉着被我攥出明显红痕的手腕,脸上血色褪去,惊疑不定地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值班室的白光灯嗡嗡作响,照得我们三个人的脸都一片惨白。
我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脑海中只剩下那凝固的红色「00:00:01」,以及那四个冰冷的字——
绑定成功。
那晚之后,一切都变了味。
我以突然低血糖,眼前发黑差点摔倒为由,勉强搪塞过了老陈。老陈将信将疑,念叨着“年轻人别总熬夜”,塞给我几颗水果糖。苏晓没再多问,只是之后看我的眼神里,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和探究。
而我,则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焦灼。
苏晓头上的倒计时,那个血红色的「00:00:01」,就像用最牢固的胶水粘在了他发梢,再也没有动过。无论是他跟着我学习器械消毒,还是笨拙地尝试给逝者做基本清洁,抑或是中午坐在休息室安静地吃饭,那串数字就稳稳地悬在那里,不增不减。
它不再是一个动态的死亡预告,它成了一个静态的标签,一个只有我能看见的、钉在他生命上的耻辱柱,或者……一个我无法理解的诅咒。
更让我毛骨悚然的是那个声音——“绑定成功”。
它是什么?它绑定了我什么?又绑定了苏晓什么?为什么是在我触碰到他,强行“暂停”了他死亡的瞬间出现?
无数疑问像藤蔓一样缠绕着我的大脑,勒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我试图回忆更多关于这能力的细节,童年那些模糊的恐惧,十年从业中见过的形形色色的倒计时……没有任何线索。我的这种“看见”,一直以来都是被动的,冷漠的,只是一个宣告结局的读秒器。它从未互动过,更不曾发出过任何声音。
苏晓的存在,变成了一种持续的煎熬。我必须每天面对他,教他入殓师的技艺,同时强迫自己忽略他头顶那个永恒的“最后一秒”。我变得比以往更加沉默,指令简短到近乎苛刻,尽量避免与他有任何不必要的接触。他似乎也察觉到了我的刻意疏离,变得更加小心翼翼,做事愈发努力,却也更少开口。
这种脆弱的平静,在三天后的一个下午被打破了。
那天任务不重,只有一位自然死亡的老太太需要整理遗容。我让苏晓在旁边看着,亲自操作。老太太很安详,像是睡着了。我熟练地进行着流程,尽量让动作显得轻柔而庄重。
就在我准备为老太太涂抹润肤油时,眼角的余光瞥见苏晓抬起了手,似乎想帮忙递什么东西。
就在他手指伸出的方向,老太太头顶那原本稳定的、显示还有几小时才归零的幽蓝色倒计时,数字突然疯狂地闪烁起来!像接触不良的灯泡,明灭不定,速度越来越快,最后猛地向下一跳——
我动作瞬间僵住,瞳孔骤缩。
怎么回事?加速死亡?
我猛地扭头,死死盯住苏晓。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满是茫然和无措,完全不明白我为什么用这种杀人般的眼神瞪着他。
不是他的错!是那个“绑定”?是我的能力出了问题?还是……苏晓本身?
来不及细想!我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朝着苏晓的方向,用尽全力在脑海里吼出一个无声的命令:“停!离远点!”
我不知道这有没有用,我只是本能地不想让他再靠近,再“影响”那个倒计时。
苏晓像是被无形的针扎了一下,猛地缩回手,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后背抵住了冰冷的器械柜。
几乎在他退开的同时,老太太头顶那串疯狂跳动的蓝色数字,骤然停止了闪烁,然后……极其突兀地,又缓缓地,跳回到了原本应该存在的时间点上。
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五秒倒数,只是一场幻觉。
但我额角渗出的冷汗,和胸腔里失控的心跳,都在提醒我,那不是幻觉。
我和苏晓隔着冰冷的遗体,无声地对峙着。他脸色煞白,嘴唇微微颤抖,看我的眼神里充满了纯粹的恐惧。而我,从他收缩的瞳孔里,看到了自己同样惊骇失色的倒影。
他或许不明白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他一定感受到了,那一刻,有什么极其不正常、极其可怕的事情,因他而起,或者说,因我对他那一声无声的呵斥而中止。
“出去。”我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
苏晓如蒙大赦,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操作间。
门哐当一声关上,隔绝了他逃离的背影。操作间里只剩下我,和台上安详躺着的老太太。她头上的倒计时稳定地走着,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我脱力地靠在整备台边,冰凉的金属触感透过薄薄的工作服传来,却无法冷却我内心的惊涛骇浪。
不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