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檐下,看着同事们在一片“情杀”的定调中有条不紊地忙碌。老陈的背影在屋内晃动,指挥若定,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发现和随之而来的失态,仅仅是我紧张过度产生的幻视幻听。
冷雨顺着脖颈往脊梁骨里钻。但那冷,远不及心头泛起的寒意。
那不是废纸屑。那触感,那笔迹的力度,尤其是老陈那一刻剧烈收缩的瞳孔——像被毒蛇咬了一口——绝骗不了人。他在掩盖。用他三十年的资历和权威,粗暴地、不容置疑地,将那个指向不明的恐怖预警,死死按了下去。
为什么?
“新手福利,别往心里去。”刚才带我出来的老刑警递过来一根烟,自己先点上了,火星在雨气蒙蒙中明灭,“老陈是为你 good。有些东西,不知道比知道好。”
我摇摇头,没接烟。喉咙发紧,说不出话。为我好?那纸上的字,针对的是“警察”。这房间里所有的警察,包括我,都可能成为那个“下一个”。不知道,怎么好?
“真是……废纸?”我哑声问,自己都觉得这问题软弱可笑。
老刑警吸了口烟,眯眼望着雨幕,含糊道:“老陈说是,那就是。他经手的案子比你吃过的饭都多。他说情杀,八九不离十。”
经验。又是经验。经验能让无头尸体开口吗?经验能解释那行触目惊心的字吗?经验能让一个老法医在看到证物的瞬间,露出那种近乎……恐惧的表情吗?
恐惧。我现在才慢慢回味过来,老陈那一刻的眼神里,除了震惊和否决,最深层的底色,是恐惧。一种被触发了某种开关的、沉埋已久的恐惧。
现场勘查接近尾声。尸体被小心地装袋,抬上运尸车。老陈跟着车走,临上车前,他隔着雨幕看了我一眼。目光复杂,有警告,有疲惫,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隔绝。仿佛在他强行收走那张纸条的瞬间,就已经在我和他之间划下了一道鸿沟。
我坐另一辆车回局里。一路无话。
解剖安排在第二天上午。我一夜无眠,一闭眼就是那只苍白的手,和那行洇开的蓝字,交替闪现。老陈恐惧的眼神,像烙印一样刻在脑海里。
解剖室里,无影灯惨白,福尔马林的气味刺鼻。女尸躺在不锈钢台面上,颈部的断口愈发狰狞。老陈主刀,我给他做助手。他神色如常,甚至比平时更沉默,动作精准稳定,刀刃划过皮肤,分离组织,取出器官,称重,描述……一切程序无可指摘。
他仔细检查了颈部创口,再次确认了生前伤,分析了砍切的角度和力度。“符合推断,凶手力量不足,情绪激动。”他语气平淡。
他提取了胃内容物,取了指甲缝里的残留物样本,甚至对尸体背部不易察觉的轻微压痕做了注模——一切都在严谨地推进,沿着“情杀、熟人作案”的轨道。
但他绝口不提那张纸条。仿佛它从未存在过。
而我,却无法再像昨天那样,只是被动地接受和记录。我的目光像被磁石吸住,无法离开那双手。尤其是那只左手。我再次仔细观察指甲缝里的残留——除了淤泥,那些亮晶晶的碎屑,在无影灯下更清晰了,像是某种矿物或是……塑料?
还有,死者手指关节处细微的擦伤,不像挣扎造成,倒像是……死死攥握某种粗糙硬物留下的。
“师父,指甲缝里的残留,要不要加做微量元素分析?”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像是好学的提议,“还有指关节的擦伤,是不是能反推她遇害时手里紧紧抓着什么东西?”
老陈下刀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头也没抬:“常规检测就行。情杀现场,抓挠挣扎很正常,大概率是凶手的皮肤组织或者衣物纤维。”
“可是……”
他终於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解剖室的灯光下,他的眼神被护目镜遮住大半,只剩下一种冷硬的、不容置疑的平静:“做好你分内的事。记录。”
所有可能指向那张纸条、指向“下一个是你”这条线索的细微迹象,都被他轻描淡写地、却又无比坚决地拨开了。
我闭上嘴,一股无力感攫住我。我知道,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他是绝对的权威。我的任何质疑,都会被视为菜鸟的胡思乱想和不服从管理。
解剖持续了两个多小时。结束时,老陈脱下染血的手套和隔离服,扔进污物桶,走到水池边,挤出消毒液,一遍遍地搓手,水流哗哗作响。
我看着台上那具被掏空、缝合的冰冷躯体,看着她空握的双手。那个秘密,那个警告,似乎随着解剖的结束,也被彻底缝合,埋藏。
但我知道,没有。
它在外面的某个地方,像一颗毒瘤,正在无声地扩散。
回到办公室,我发现气氛有些微妙。关于“情杀”的定向排查似乎遇到了瓶颈。死者那个吵架的男友,有近乎完美的不在场证明,案发时他正在外地出差,有酒店记录、会议记录和多人证明。排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