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声斥责的苏文清!
只是此刻,这张熟悉的、属于我母亲的脸庞上,找不到一丝惯有的凌厉和掌控。只有一片空白,一种被彻底掏空灵魂后的茫然和惊骇。那双曾锐利如刀、洞悉一切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纯粹的、无法理解的恐惧,正死死地、难以置信地瞪着镜中的影像。
“啊——!”
一声短促、破碎的尖叫从我自己的喉咙里冲了出来。然而,传入耳膜的,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带着岁月磨砺过的沙哑和低沉的女声!那声音,正是苏文清的声音!
尖叫戛然而止。我如同被烫到一般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触手所及,是陌生的、带着细微纹路的唇瓣皮肤。巨大的恐惧像冰冷的潮水瞬间将我淹没,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着逃离这个荒谬绝伦的现实。
我成了她。
我成了苏文清。
这个认知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我的灵魂深处,带来撕裂般的剧痛和眩晕。
“哐当!”
一声沉闷的巨响猛地从侧后方传来,像是重物狠狠砸在地板上。我像惊弓之鸟般猛地回头,动作因为身体的陌生感而显得极其笨拙僵硬。
只见几步开外,那具原本属于我的、穿着廉价t恤和破洞牛仔裤的身体,此刻正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态瘫倒在地毯上,额头似乎撞到了旁边的矮几边缘,留下一点可疑的暗红印记。那张属于我林晚的脸,此刻也布满了同样惊骇欲绝、无法理解的巨大恐惧,那双空洞的眼睛睁得极大,死死地、茫然地瞪着我——或者说,瞪着“苏文清”这个身体的方向。那眼神里没有焦点,只有纯粹的、被颠覆了整个世界认知的疯狂混乱。
“你……” 一个音节艰难地从“她”的喉咙里挤出来,带着我原本声线的颤抖,却因为恐惧而扭曲变形,显得异常怪异,“你…是谁?我…我在哪?”
声音沙哑破碎,充满了濒临崩溃的茫然。她(那个占据了我身体的意识)挣扎着想爬起来,但手脚似乎完全不听使唤,只是徒劳地在地毯上蹭动着,像一条离水的鱼。
巨大的混乱和恐慌如同海啸席卷了我。我想冲过去,想尖叫质问,想抓住那个占据了我身体的“东西”,但身体沉重得如同灌了铅,喉咙也像被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中,一阵突兀而急促的手机铃声,像一把冰冷的尖刀,骤然划破了客厅里几乎凝固的沉重空气。
铃声来自沙发扶手上那个镶着金边的昂贵鳄鱼皮手包——那是苏文清的包。
我像被电击般猛地一颤,目光死死盯住那个不断震动、发出刺耳铃声的手包。那是苏文清的手机,专属的铃声,尖锐,不容置疑,如同她本人的意志。它此刻的鸣响,带着一种冷酷的、催命符般的压迫感。
镜子里那张属于苏文清的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只剩下瞳孔深处剧烈收缩的惊惶。我几乎能听到自己(或者说这具身体里)那颗心脏疯狂擂鼓的声音,沉重而紊乱,撞击着陌生的胸腔肋骨。
地上那个“林晚”也停止了无意义的挣扎,惊恐的目光转向那个发出噪音的源头。
铃声固执地响着,一遍,又一遍,带着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执着。每一个音符都像重锤砸在我的神经上。最终,一种近乎本能的、属于苏文清多年铁腕生涯磨砺出的应激反应,驱使着这具陌生的身体动了。手指僵硬地探向那个手包,指尖冰凉,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摸索了几下,才笨拙地拉开拉链,触碰到那个冰冷沉重的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像一道冰冷的闪电劈入眼帘——“张律师”。
张律师,苏文清的御用法律顾问,一个永远西装革履、眼神锐利如鹰隼的男人。他此刻的电话,只意味着一件事——苏文清掌控的那个庞大商业帝国的心脏,出了严重的问题,需要她立刻、马上、不容置疑地做出裁决。
我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那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心跳。模仿着记忆中苏文清接电话时那种特有的、带着金属般冷硬质感的腔调,我按下了接听键,将冰凉的手机贴到耳边。喉咙发紧,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砂纸上磨出来的:
“说。”
电话那头,张律师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一如既往的沉稳、精准,不带丝毫冗余的情感,却透着一股风雨欲来的凝重:“苏董,很抱歉深夜打扰。‘远洋项目’的尽调报告出来了,情况……比我们预估的最坏情形还要严重。资金缺口初步测算,至少这个数。”他报出一个庞大的天文数字,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等待我的反应,或者更准确地说,是等待苏文清那雷霆万钧的指示,“另外,税务那边……我们收到一份非正式的‘提醒’,指向几笔三年前的关联交易。对方要求明天上午十点前,看到我们的解释和初步解决方案。否则,稽查程序会立刻启动。”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冰冷的铅弹,狠狠砸进我的耳膜,再沉甸甸地坠入胃里,带来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