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吼,如同沉闷的雷暴在低空滚动,充满了暴戾和焦躁;猴子们尖锐到变调的嘶叫汇成一片惊惶的浪潮;更远处,大象沉闷如战鼓般的悲鸣、鸟类扑棱翅膀的混乱拍打声、各种蹄类动物惊恐的奔跑和撞击栅栏的砰砰声……无数种动物的声音,恐惧的、狂躁的、痛苦的、濒死的,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灵魂震颤的声浪,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空气剧烈地颤抖着,带着腥膻的气息和绝望的尘埃。
我僵在原地,手脚冰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那只直立的灰兔子,依旧用它那对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我,那眼神里没有一丝属于兔子的温顺,只有冰冷的、非人的怨毒。巨大的恐惧像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我的喉咙,让我无法呼吸。我踉跄着后退一步,脚下被什么绊了一下,身体失去平衡,狼狈地跌坐回那张冰冷的塑料长椅上。
就在我跌坐的瞬间,膝盖上那本薄薄的《游客守则手册》滑落在地。它摊开了,正好是背面朝上。
那原本应该是空白的、粗糙的米黄色纸页上,一行墨黑色的字迹,如同被无形的笔尖蘸着浓墨书写,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清晰地浮现出来:
那字迹崭新、湿漉、边缘甚至带着细微的墨迹晕染,仿佛刚刚写下,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阴冷气息。每一个笔画都像冰冷的钩子,钩进我的眼球。
“不……不要触碰幼兔……” 我盯着那行字,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打颤,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
整个动物园的骚动没有丝毫平息的迹象,反而愈演愈烈。猛兽的咆哮更加狂躁,撞击铁笼的闷响一声重过一声,空气中弥漫开一种铁锈混合着浓烈血腥的气味,令人作呕。天色已经暗得如同黄昏提前数小时降临,灰蒙蒙的光线让一切都显得影影绰绰,扭曲失真。兔子区边缘那些原本还算整齐的灌木丛,在昏暗的光线下疯狂地摇曳着,投下张牙舞爪的怪影。
我蜷缩在长椅上,冰冷的塑料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进来,却丝毫无法缓解心脏被无形巨手攥紧的窒息感。眼睛死死盯着那行新出现的警告,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视网膜上。
“吱……吱吱……”
一阵极其微弱、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和恐惧的呜咽声,穿透了周遭的混乱噪音,无比清晰地钻进我的耳朵。那声音来自兔笼最里面的角落。
我像被那声音牵引着,僵硬地、一点点地扭过头去。
在兔笼最深处,紧靠着冰冷水泥墙的阴影里,蜷缩着一小团灰白色的绒毛。那是一只异常瘦小的幼兔,大概只有巴掌大,正瑟瑟发抖。它把自己缩得几乎看不见,小小的身体剧烈地起伏着,发出断断续续、如同濒死般绝望的呜咽。最可怕的是它的眼睛——那对本该纯净无邪的黑色眸子,此刻竟和那只直立的大灰兔一样,染上了一层薄薄的、令人心悸的血红色!只是那红色更浅,更不稳定,像随时会熄灭的微弱烛火,里面盛满了纯粹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惧和无助。
它似乎承受着某种巨大的、无形的痛苦和压力,那呜咽声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却像一根冰冷的针,精准地刺穿了我被恐惧冻结的心脏。
可是……它看起来那么小,那么痛苦,那么害怕!那绝望的呜咽像濒死的小猫爪子在挠着我的心。周围的混乱咆哮,空气中越来越浓的血腥味,还有那对染血的幼小眼睛……这一切混合成一种巨大的漩涡,瞬间冲垮了我摇摇欲坠的理智堤坝。
“别怕……” 我的喉咙干涩得发痛,发出连自己都听不清的呓语。身体仿佛脱离了大脑的控制,自行站了起来。双脚踩着虚浮的地面,一步步挪向兔笼。铁丝网的网格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张冰冷的黑色蛛网。我颤抖着伸出手,穿过网格的缝隙,指尖触碰到角落里那团颤抖的、温热的绒毛。
好轻,好软,带着幼小生命特有的微弱心跳。它在我掌心抖得像一片风中的落叶,那血红的眼睛惊恐地瞪着我,小小的身体拼命向后缩,却又虚弱得动弹不得。
就在我的手指完全包裹住它冰凉小身体的刹那——
“滋啦——!!!”
一声巨大的、如同电流过载的爆裂声猛地炸开!整个动物园里所有还在运作的灯光——路灯、笼舍的照明灯、远处办公楼零星亮着的窗户——在同一个瞬间,毫无预兆地全部熄灭!
彻底的、令人窒息的黑暗,如同黏稠沉重的墨汁,兜头盖脸地泼了下来!
绝对的死寂,只持续了不到半秒。
随即,另一种声音,一种更加阴森、更加令人汗毛倒竖的声音,取代了所有动物的喧嚣,从四面八方悄然渗透出来。
像是无数细密的爪子踩在枯叶和沙地上,又像是无数张干燥的纸页在黑暗中快速摩擦、翻动。这声音无处不在,时而在近处,时而又飘到远处,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韵律感,层层叠叠,铺天盖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