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在无影灯下搏动,湿润、鲜活,像一个被困在血肉牢笼里的孤寂月亮。每一次收缩,都牵扯着手术室里所有人的神经——除了我。我的目光穿透那层薄薄的浆膜,穿透跳动的肌肉纹理,落在那个漂浮在心室壁上的幽暗印记上。一行细小的数字,清晰得如同刻在墓碑上的铭文:09122025。三个月后。
“血压稳定,心率正常。”麻醉师的声音平板无波,敲打着紧绷的空气。
我微微颔首,没有回应。指尖的柳叶刀稳如磐石,轻轻拨开一片结构,露出更深处蜿蜒的冠状动脉。我的“天赋”无需器械辅助,那心脏上的日期,唯有我能窥见。它是死亡投下的倒计时沙漏,冰冷地宣告着终局。而我的职责,或者说,我的秘密使命,就是篡改这无情的判决书。
凝神,意念如无形的探针,小心翼翼地刺入那片承载着日期的区域。数字开始模糊、扭曲,像被投入水中的墨迹。09122025……微弱的阻力传来,仿佛心脏本身在抗拒这僭越生死的修改。我屏住呼吸,精神的力量加注其上。数字艰难地跳动、重组,最终稳定在一个新的刻度:07152026。将近一年。一丝微不可察的疲惫顺着脊椎滑下,旋即被更深的警惕取代。每一次修改,都像在命运的账簿上偷窃,代价未知。
“考尔德医生?”助理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
我撤回意念,刀尖流畅地完成一个关键的血管吻合点。灌注液流速调整到200\/。”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波澜。目光最后掠过那枚被我强行延长的日期——07152026——它静静地悬浮在搏动的血肉之上,像一个暂时被封印的诅咒。我移开视线,专注于眼前精密如钟表机芯的手术操作。总统的心脏在我手下跳动,有力而规律,暂时摆脱了死亡的阴影。我再次篡改了命运。
走出手术室,消毒水的刺鼻气味被走廊尽头高窗透进来的城市喧嚣取代。我靠在冰冷的金属门框上,指尖残留着橡胶手套的滑腻感。疲惫如同潮水,从修改日期时高度凝聚的精神力耗竭处涌上来,冲刷着紧绷的神经。每一次修改,都像在无形的钢丝上行走,消耗巨大,且风险难测。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玛莎·雷诺兹”的名字。我按下接听键。
“亚瑟?”玛莎的声音带着医院走廊特有的空旷回音,背景里隐约有仪器规律的嘀嗒声,“你能过来一趟吗?老雷诺兹的情况…不太好。他家人想见见你。”
老雷诺兹。那个固执得像块花岗岩的老码头工人,烟熏火燎了一辈子,心脏早就千疮百孔。我心头微微一沉。“我马上到,玛莎。”
圣玛丽安医院的呼吸科病房弥漫着消毒水和衰老气息混合的独特气味。玛莎,我的老同学,也是这里的护士长,等在门口,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忧虑。她引着我走向走廊深处的一间病房。
“昨天半夜突然喘不上气,送来时肺水肿已经很严重了。”玛莎低声快速介绍着,“心脏衰竭指数飙升…你知道的,他那颗心,就像个用了六十年的破风箱。”她推开门,声音压得更低,“家属…情绪有点激动。”
病房里光线昏暗,只有床头灯亮着,勾勒出床上老人枯槁的轮廓。一个身材高大、眉眼与老雷诺兹有几分相似的年轻男人猛地转过身,布满血丝的眼睛直直钉在我身上,像要喷出火来。
“考尔德医生!”他几步跨到我面前,胸膛剧烈起伏,“我爸…我爸他明明上周复查,您还说情况稳定!怎么会突然这样?!您不是说…不是说还能…”他声音哽咽,带着绝望的控诉,手指几乎要戳到我的胸口。
病床上的老雷诺兹发出几声模糊的呓语,眼皮颤动。玛莎连忙上前安抚家属:“乔,冷静点,让医生看看!”
我没有避开那几乎要喷到我脸上的愤怒气息。目光越过激动的家属,落在老雷诺兹露在被子外的手腕上。很瘦,皮肤松弛,布满老年斑。但我看的不是这些。意念微动,穿透皮肉骨骼的阻隔,直抵他那颗在胸腔里艰难泵血的心脏。
一片灰败的景象。心肌松弛无力,心室壁薄得像层纸。而就在那左心室的壁上,一个幽暗的印记清晰可见:07102025。就在明天。
心脏猛地一缩。我记得清清楚楚,半年前那次严重的房颤发作后,他躺在病床上,我“看”。那时,我耗费了不少心力,硬生生将那日期抹去,改写成了06012025。那一次修改带来的虚弱感,让我在休息室的长椅上躺了整整两个小时才缓过气来。而现在,它又跳回来了。像一个顽固的幽灵,执意要完成它的使命。篡改过的命运,终究要回归它既定的轨道?还是说,这能力本身,就有着我尚未理解的可怕局限?
“乔,”我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让暴躁的家属瞬间安静下来,“你父亲的心脏,已经非常非常疲惫了。就像一艘在海上搏斗了一辈子的老船,龙骨早已磨损不堪。我们之前的所有努力,都是在尽力修补,延缓它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