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裁合体的灰色家居服,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精致的早餐杯碟。他的面容极其英俊,下颌线条清晰,鼻梁高挺,头发梳理得一丝不乱。他看着我,嘴角缓缓向上扬起,形成一个完美无缺的、温柔的笑容。
但他的眼睛。那双深色的眼睛,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里面没有任何笑意,只有一种冷静的、审视的、近乎贪婪的专注。
“早安,老婆。”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亲昵,“睡得好吗?”
老婆。
那个词像一把冰锥刺进我的耳朵。我僵在原地,血液仿佛都冻住了。大脑疯狂地旋转,却只搅起一片恐慌的空白。纸条上的警告尖锐地鸣响。
别相信他。
我必须回应。必须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不能让他看出破绽。
我努力调动面部肌肉,试图挤出一个模糊的微笑,但感觉那笑容扭曲得像哭。“……早。”声音干涩得厉害。
他走了进来,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空气里弥漫开咖啡和烤面包的香气,往常这会让我安心,此刻却只让我胃里一阵翻搅。他转过身,非常自然地向我走来,似乎想要拥抱我,或者给我一个早安吻。
我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猛地向后缩了一下,避开了他的触碰。
他的动作顿住了。脸上的笑容没有消失,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极细微的东西瞬间冷却、凝固了。那审视的意味更浓了。
“怎么了?”他问,声音依旧温和,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做噩梦了?”
这是一个完美的台阶。我顺势而下,低下头,用手抵住额头,掩饰住眼神里的慌乱。“……嗯。”我含糊地应道,“头有点痛……没太睡好。”
他沉默了几秒。那几秒钟长得像一个世纪,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我脸上扫视,评估着我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压力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几乎要将我压垮。
然后,他身上的那种紧绷感似乎缓和了。他伸出手,这次我没有躲开。他的指尖微凉,轻轻拂开我额前的碎发。“可怜的宝贝。”他的语气充满怜爱,但那冰冷的触感却让我汗毛倒竖,“总是被头痛折磨。吃完早餐再吃点药,好吗?”
他表现得无懈可击,一个完美关怀的丈夫。
可我口袋里的纸条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着我的皮肤。
“嗯。”我不敢多说一个字,生怕颤抖的声音出卖我。
他笑了笑,仿佛很满意我的顺从。“那就好。先去洗漱?早餐要凉了。”他指了指浴室的方向。
我如蒙大赦,几乎是小跑着冲进了浴室,反手锁上了门。背靠着冰凉的瓷砖,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 poundg like a dru。我抬起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神里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恐惧。
镜子里的人是我,却又陌生得可怕。这个被圈养在金色牢笼里、失去记忆、被一个陌生男人称作“老婆”的女人,是谁?
我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拼命扑打脸颊,试图让自己冷静。水流声掩盖了我粗重的呼吸。我必须思考。
他是谁?他到底想做什么?为什么每天都要出现在失忆的我面前,扮演丈夫的角色?我的失忆……和他有关吗?
医生。那个给我诊断的医生。他是否可信?他和这个男人是一伙的吗?
巨大的恐慌和孤立无援的感觉像潮水般涌来。我不知道该相信谁,甚至不知道能不能相信自己写下的那些平静的记录。
我摸索出口袋里那张皱巴巴的纸条,再一次确认那绝望的笔迹。
这是我唯一的线索。是过去的我,在遗忘的间隙,拼命传递给现在的我的警告。
外面,那个男人敲了敲门,声音温柔依旧:“亲爱的?还没好吗?咖啡真的要凉了。”
我迅速把纸条藏好,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表情恢复平静。
“就好了。”我应道,声音勉强维持着稳定。
我打开门,他站在门口,微笑着向我伸出手。
“来吧,今天给你做了你最喜欢的舒芙蕾,趁热吃口感最好。”
他牵起我的手。他的手掌宽大,干燥,有力,将我的手完全包裹住。我强忍着甩开的冲动,任由他牵着走向那个放着早餐的托盘。
每一步,都像走在针尖上。
舒芙蕾烤得恰到好处,蓬松金黄,散发着甜腻的香气。他坐在我对面,支着下巴,专注地看着我,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
“尝尝看,我练习了很久才成功。”他将银质甜品勺递给我,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我的手背。
我舀起一勺,放进嘴里。口感轻盈如云朵,甜味在舌尖化开。但我食不知味,如同嚼蜡。
“好吃吗?”他期待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