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的剧痛。
还有……声音。
她喉咙里挤压出的、断断续续的、被血沫堵塞的嗬嗬声。
这不再是记忆。这是正在发生的酷刑。是死亡本身在重播。
我的呼吸骤然停止,血液似乎在同一秒冰封。胃里翻江倒海,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肉里,依靠那一点锐痛强迫自己不要崩溃退出。职业操守碎成了粉末,此刻我只是一个目睹妻子被虐杀的丈夫。
导师的告诫?生者的仁慈?全是狗屁!他们要我删除的就是这个?这血淋淋的真相?!
为什么她会这么恐惧?失足坠落的人,更多的是茫然和震惊,而不是这种……这种被具象化的、极致纯粹的骇惧!
不对。
哪里都不对!
我咬紧牙关,腥甜味在口中蔓延,将感知灵敏度推到极限,不顾一切地向那片痛苦风暴的中心探去,试图捕捉任何异常的细节。
噪声更大了。影像癫狂地晃动,破碎。
猛地一下,像是信号突然绷紧到了极致,然后短暂地清晰了一帧——
一双眼睛。
惊恐到眦裂的眼睛,倒映着顶灯惨白的光。那是林晚的眼睛。
她的视线死死盯着上方,盯着那个……正俯视着她坠落的人影。
冰冷的绝望像巨蟒缠紧我的心脏,几乎要把它挤爆。
我疯狂地调整着音频采集滤网,剥离掉下坠的风声、撞击的巨响、她破碎的呻吟……捕捉那来自上方的、最微弱的声音。
她的声音。用尽最后力气挤出的、掺杂着极致恐惧和无法置信的控诉,尖利地穿透所有噪音,直插我的耳膜——
“……为……为什么……要推我?!”
世界无声地爆炸了。
所有的声音、光线、感觉瞬间被抽离。我仿佛被抛入绝对真空,连思维都凝固了。
推…?
推!
轰隆!!
一声沉闷的、绝非来自记忆的巨响猛地从我“身后”的现实世界炸开!
是实验室的气密隔离门!被某种恐怖的力量硬生生撞开、砸在缓冲墙上的声音!
冰冷的、带着某种我无法理解的狂热气息的气流瞬间涌入这片绝对控制的空间。
我的血液,我僵死的思维,甚至我指尖的颤抖,在这一刻彻底冻结。
瞳孔艰难地、一寸寸地移动,转向操作台光滑如镜的金属表面。
那上面,模糊地映出一个人影。
高大,沉默。
就站在我的身后。
一动不动。
仿佛已经站在那里,凝视着我,凝视着屏幕上定格的、林晚那双充满无尽恐惧和质问的眼睛,凝视了很久,很久。
那双映在金属面上的眼睛,熟悉到令我浑身每一个细胞都发出尖叫。
……是我自己的眼睛。
不。
不是。
是凶手的眼睛。
时间坍缩,又无限拉长。实验室的冷光不再流淌,它凝固了,像一层薄冰封冻了万物,包括我几乎要炸裂的心脏。耳畔只有血液冲刷血管壁的轰鸣,一下,又一下,沉重地砸在死寂里。
那映在金属操作台面上的影子,模糊,扭曲,被冷光勾勒出一种非人的轮廓。可那双眼睛,我不会认错。日夜相对,曾盛满我称之为“爱”的情绪,此刻却像两个深不见底的冰窟,吸走了所有的光与热。
我的眼睛。
又不是。
每一个毛孔都在尖啸着否认,但每一个细胞又在冰冷的战栗中认出了那目光深处某种陌生的、令人极度不适的东西——一种绝对的、非人的平静。仿佛他看到的不是妻子濒死的控诉,而只是一组需要被清理的异常数据。
他什么时候进来的?他看了多久?
他撞开门,弄出那么大的动静,为什么我沉浸在记忆里毫无察觉?还是说……那巨响根本就是他故意弄出来的?为了什么?宣告他的到来?打断我的探查?
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职业冷静、所有引以为傲的理智,全在“推我”那两个字和此刻身后的凝视中碎成了粉末。我动弹不得,连指尖都无法抬起一寸,仿佛被无形的绳索捆缚在这张冰冷的操作椅上。喉咙发紧,吸不进一丝空气。
然后,我听见了声音。
我的声音。
从他的方向传来。
“你不该看这个。”
语调平稳,甚至称得上温和,带着一种我熟悉的、每次我沉迷工作忘记时间时他都会用的、那种略带无奈和担忧的口吻。可这声音此刻听来,却像毒蛇滑过脊骨,阴冷黏腻,每一个音节都渗透着令人胆寒的违和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