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后,杂乱的脚步声在门外走廊响起。门被猛地推开,冷风灌入,带着一股尘土和橡胶轮胎的气息。两个穿着深蓝制服的警察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警官,国字脸,眉头习惯性地拧着,眼神锐利如鹰,目光扫过狼藉的地面和瘫坐在地上的我,最后落在操作台那具盖着白布的女尸上。他肩章上的警衔显示姓王。另一个年轻些的警察,手里拿着记录本和执法记录仪,神情严肃。
“是你报的警?”王警官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声音低沉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审视意味。
我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猛地抬头,语速快得像在倒豆子:“是我是我!警官!那个女的,车祸送来的那个!我刚才给她化妆,她…她突然就睁眼了!眼珠子是灰白色的!然后她嘴唇动了,清清楚楚跟我说‘下一个是你’!声音又冷又哑!太吓人了!你们快查查!她肯定有问题!”
王警官的目光在我惊惶的脸上停留了几秒,又转向操作台上覆盖着白布的遗体。他示意年轻警察打开执法记录仪,然后走到操作台边,动作沉稳地掀开了白布的一角,露出女尸苍白的面容。他仔细地检查了女尸的眼睑、口唇和颈部,甚至还戴上手套轻轻翻动了一下她的头部。年轻警察则开始拍摄现场环境,尤其是工具架旁散落的器械和我刚才掉落的化妆笔。
“你确定是她?”王警官放下白布,转向我,眉头拧得更紧,“看清了?没认错人?”
“千真万确!就是她!”我用力点头,声音带着哭腔,“我给她化妆快两小时了!每一个伤口我都记得!怎么会认错!”
王警官没再说什么,他走到墙角那台嵌在墙壁里的监控主机前。屏幕上分割着十几个小画面,覆盖了火葬场的主要出入口、走廊和几个关键操作间。他熟练地调取着整容室门口的监控录像,将时间回拨到我报警前大约半小时。
年轻警察也凑了过去。监控画面清晰度很高。录像里显示,我独自一人走进整容室,随后就是漫长的、只有我一人活动的画面。我站在操作台前低头忙碌,偶尔移动身体去拿工具。画面上的我,始终背对着门口的方向,面对着操作台上的遗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王警官拖动进度条,快进到我报警前几分钟的关键时段。画面里,我依然在专注地工作。突然,我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无形的电流击中。紧接着,我整个人如同受惊的兔子般向后弹开,撞在工具架上,器械“哗啦”散落一地。然后就是我跌坐在地,惊恐地望向操作台,连滚带爬扑向电话机的狼狈景象。
监控画面里,操作台上,只有安静躺着的、覆盖着白布的遗体轮廓。从头到尾,没有女尸睁眼,没有嘴唇翕动,没有一丝一毫超乎常理的动静。只有我一个人,对着空气,上演了一场惊恐万状的独角戏。
王警官按下了暂停键,画面定格在我满脸惊骇、跌坐在地的瞬间。他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我身上,那眼神极其复杂,混合了审视、困惑,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怀疑。他指着屏幕,声音比刚才更低沉,带着一种沉重的压力:
“林晚女士,监控录像就在这里。从你进来到报警,整容室里,只有你一个人。你对着遗体自言自语,然后突然自己摔倒,撞落了工具。整个过程,没有任何你描述的‘异常情况’发生。”
“不可能!”我失声尖叫,猛地从地上站起来,冲到监控屏幕前,手指几乎戳到冰冷的屏幕,“你们看!就在这时候!她睁眼了!她说话了!她就在这里!”我指着画面中那具被白布覆盖、毫无动静的遗体轮廓,声音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尖锐刺耳,“录像有问题!肯定是被人动了手脚!或者…或者角度不对!你们相信我!”
年轻警察收起了记录本,眼神里带着职业性的疏离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仿佛在看一个因过度劳累或精神压力而出现幻觉的人。王警官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极力压制着某种情绪。他拿出一个平板电脑,点开一个系统界面。
“林晚女士,冷静。我们再核实一下遗体身份信息。”他语气平板无波,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今天上午十点十七分,由市交警三大队事故科移交,女性无名氏,约二十五至三十岁,因严重交通事故当场死亡,面部及身体多处损伤……系统记录无误。”
“无名氏?”我愣住了,“怎么会无名氏?送来的交警没说吗?她身上没有证件?”
“事故现场混乱,车辆损毁严重,死者随身物品未能找到。目前身份尚未确认。”王警官收起平板,目光再次落在我身上,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林晚,你最近工作压力是不是很大?或者休息不太好?接触这些……特殊工作对象,时间长了,精神高度紧张,偶尔产生一些错觉,也是可以理解的。”
“错觉?”一股冰冷的愤怒混杂着更深的恐惧瞬间冲垮了我的理智,“那不是错觉!我听得清清楚楚!看得明明白白!她就在那里,告诉我‘下一个是我’!你们为什么不查?为什么只盯着监控和系统?你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