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坠落时,陈默最后的念头是:该死,新买的衬衫被咖啡弄脏了。
他手里还攥着那个纸杯,温热的液体泼溅在胸口,洇开一片深褐色的污迹。他甚至还来得及瞥了一眼楼层显示屏——数字“5”刚刚亮起,像一只冷漠的眼睛。紧接着,便是失重感,蛮横、不容抗拒地攫住了他。五脏六腑猛地向上顶,又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回原位。金属扭曲的尖啸撕裂耳膜,视野里惨白的灯光疯狂闪烁,最后猛地撞入一片浓稠、绝对的黑暗。
没有痛。只有一种被彻底碾碎、化为齑粉的虚无感。
然后,是光。
陈默猛地睁开眼,急促的喘息卡在喉咙里,心脏在胸腔内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天花板上的吸顶灯散发出柔和但此刻显得刺眼的光晕。身下是熟悉的床垫触感,柔软得近乎不真实。他僵直地躺着,浑身冷汗淋漓,像一条被抛上岸濒死的鱼。
刚才…那是什么?一个过分逼真、细节清晰的噩梦?可坠落时带起的风压撕扯皮肤的冰冷,内脏错位的钝痛,金属扭曲的刺耳噪音……一切都真实得令人毛骨悚然。
他几乎是弹坐起来的,动作僵硬得像个提线木偶。目光扫过床头柜上的电子闹钟:鲜红的数字刺痛了他的眼睛——7:50。
时间不对!他清晰地记得,自己冲出家门时,闹钟显示的是7:55。他冲进电梯时,瞥见大厅挂钟指向7:59。而现在……是7:50?
心脏狂跳的节奏慢了一拍,被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取代。他猛地掀开被子跳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冲到窗边,用力扯开厚重的窗帘。
夏日清晨的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进来,刺得他眯起了眼。楼下街道车水马龙,行人步履匆匆,早点摊蒸腾着白色的热气,一切都和无数个普通的早晨别无二致。没有扭曲变形的电梯井,没有惊惶失措的尖叫人群,没有刺耳的警笛。
世界完好无损,运转如常。只有他,像是从一场噩梦里被粗暴地拽回了人间。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干净的白色t恤,没有半点咖啡污渍的痕迹。
不是梦。那杯咖啡,那该死的、弄脏了新衬衫的咖啡……
陈默踉跄着冲进客厅,目光死死锁定在电视柜上方的挂钟。秒针一格一格,不紧不慢地跳动着,发出微弱却清晰的“嗒、嗒”声。时间,是7:52。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惊恐和某种诡异兴奋的电流窜遍他的四肢百骸。他盯着那跳动的秒针,一个疯狂得近乎亵渎的念头,如同深海的怪物,缓缓浮出意识的冰冷水面:时间…倒流了?他…回到了死亡之前?
几分钟后,陈默站在熟悉的电梯门前。冰冷的金属门像镜子一样,映出他苍白失血的脸和微微颤抖的身体。7:58。他深吸一口气,那带着铁锈味的空气沉入肺腑,冰冷而滞涩。他刻意忽略了旁边空无一人的楼梯间入口。
“叮——”
电梯门平滑地打开,里面空无一人。他抬脚,却像踩在烧红的铁板上,猛地缩了回来。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挣脱束缚。死亡的冰冷触感似乎还残留在皮肤上。他死死盯着那狭小、光洁的金属空间,仿佛里面蛰伏着一头无形的、择人而噬的凶兽。
他后退了一步,又一步。电梯门仿佛带着一丝无声的嘲弄,缓缓地、不紧不慢地在他眼前合拢。
陈默转过身,几乎是狂奔着冲向楼梯间。厚重的防火门被他用力撞开,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在空旷的楼道里激起沉闷的回音。他一口气冲下七层楼,冰冷的金属扶手在掌心滑过,带起一丝粗糙的摩擦感。他冲出单元门,清晨微凉的空气灌入肺部,带着劫后余生的虚脱感,还有一丝……难以抑制的狂喜。
他活下来了!他避开了那场粉身碎骨的死亡!更重要的是,他窥见了某种不可思议的规则——时间,竟然可以为他重置!
这狂喜如同烈酒,瞬间冲垮了残留的恐惧堤坝。他站在楼下的晨光里,看着车来人往,第一次觉得这平凡的世界如此生动、如此慷慨。他咧开嘴,无声地笑了起来,越笑越大声,直到喉咙发紧,引来几个路人诧异的侧目。
重生!无限的生命!
那些被庸常生活磨平的棱角,那些在权衡利弊中被放弃的梦想,那些因胆怯而错失的良机……所有的不甘、遗憾,此刻都化作了汹涌澎湃的力量。一个崭新的、毫无束缚的人生蓝图,在他眼前轰然展开,璀璨得令人窒息。
几天后,陈默站在了市中心“顶峰”证券那栋玻璃幕墙闪闪发光的摩天大楼下。他穿着昨天咬牙买下的、几乎花掉他一个月工资的深灰色西装,头发精心打理过,手里捏着那份几乎要被他翻烂的简历。阳光刺眼,但他眼中燃烧的光芒比阳光更盛。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那冰冷、高效、代表着财富与成功的空间。前台小姐妆容精致,公式化的笑容无可挑剔。当陈默报出预约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