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第53章
午后三时半,特定的地方和特定的名字,总能勾起温玦某些特定的记忆。当沈叙白的邀约信息里说想要约在这里见面时,温玦几乎是一瞬间就明白了。
沈叙白在介意。介意那个他曾与胡泽在此会面的或许早已被他遗忘的午后。这个认知,让温玦对即将到来的会面,多了几分超出预期的兴致。温玦推开门时,沈叙白已经在了。他并没有坐在主位对面,像胡泽一样,也没有坐在左侧那个象征着尊位的上首。他选择的是主位右手边的位置,一个在中国传统礼序中,常由负责协助主人的副手落座的地方。恭谨,却又不失亲近的野心。
沈叙白今日未着学院制服,穿了一身简单的黑色便服,让他褪去了优等生的书卷气,多了几分随意的清冷
茶具已经备好,上好的龙井散发出清幽的茶香。温玦脱下外套,沈叙白自然起身接过,挂在一旁的衣架上,动作流畅,仿佛已演练过千百遍。温玦在主位坐下,没有寒暄,目光扫过茶具,又落回沈叙白脸上。“沈会长选的地方,倒是别有深意。”
沈叙白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坦然承认:“觉得这里清静,适合谈事。”
语气平静,但耳根处一抹红晕,泄露了他并非表面这般镇定。他避开了“胡泽”这个名字,但两人心知肚明。
心知肚明选这个地方的原因,也心知肚明耿耿于怀的人究竞是谁。温玦没有点破,只是那笑意深了些。他挽起袖口,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开始自顾自地烫杯、置茶、冲泡。
他没有像对待胡泽那样带着表演性质的茶艺展示,来展示自己的高贵优雅,反而动作随便了不少,毕竞在沈叙白面前一开始就揭露出了伪装,也没有仁么装下去的必要。
沈叙白没有吱声,身体坐得笔直,目光却直勾勾地落在温玦的手上。看着他修长手指摆弄着温润的紫砂壶,看着热水注入茶叶舒展,升腾的热气模糊了他的容颜。
沈叙白的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他记得胡泽描述过的场景,此刻,他正在亲身经历,甚至更甚。因为比起胡泽描述中的天人之姿,反而是此刻的随意更动人心魄。
温玦将第一泡茶汤倒入公道杯,抬眸正好捕捉到沈叙白未来得及收回的目光和那眼神深处近乎贪婪的凝视。
温玦心念一动,故意将手中本该递给沈叙白的茶盏,转了个方向,递到了自己唇边,轻轻吹了吹热气,啜饮一口。
他看向沈叙白,眼神带着戏谑的询问,仿佛在说:看着就行,没你的份?沈叙白看到温玦故意调转的方向,委屈情绪涌上心头。他想要,想要那杯“茶"。
他放在膝上的手微微蜷紧,但目光依旧执着地锁着温玦,甚至比刚才更加灼热,带着委屈却不容忽视的抗议。
温玦被他这近乎控诉的眼神看得心情愉悦。逗弄够了,他才慢条斯理地重新拿起一个茶杯,用茶夹夹起,优雅地烫过,然后稳稳地斟了七分满,轻轻推到沈叙白面前。
“尝尝,今年的新茶。“他的声音里还带着一丝笑意。沈叙白端起那杯茶,指尖感受到瓷壁传来的温热,一直熨帖到心里。他低头抿了一口,茶香清冽。
做完这一切,温玦慵懒地陷在宽大的座椅里,指尖漫不经心地搭在扶手上,目光有如实质的缠绕在沈叙白身上。
“沈会长特意约在此处,是有重要的资料要献上?”沈叙白在茶的雾气中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温少,没有资料。”
温玦眉梢微挑,并不意外,只是眼底的兴趣浓了些,示意他继续。沈叙白深吸一口气,这口气像是吹散了最后一丝犹豫。他知道,此刻他赌上的不是前途,而是灵魂。他必须让温玦看到,他不仅仅是工具,他是能走入那片最深黑暗并甘愿与之共舞的同类。
“温少真正需要的,不是所谓的学生会资料,不是吗?对您来说,现在的学生会完全不值一提,您现在有了新的战场不是吗?比如温氏,比如您的爷爷。而在这个战场上,您需要的是一把绝对忠诚、足够锋利,并且深知您心意,能为您扫清一切障碍的剑。”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灼灼的望向温玦,一字一顿:“或者说,一条认准了主人,至死方休的狼犬。”
茶室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温玦敲击扶手的指尖停了下来。他静静地看了沈叙白几秒,忽然轻笑出声。
“哦?新的战场?"温玦的桃花眼微微眯起,仿佛听到了什么极为有趣的笑话,“沈会长,说话要有根据。温氏的未来,自然由祖父掌舵,我只需听从安排便是。你从哪里看出,我会想要动摇温氏的权柄,反对我的祖父?”他的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与被冒犯的不悦,完美的优等生面具没有丝毫裂缝,仿佛沈叙白说了一个极其荒谬的猜测。然而,沈叙白并未被这副表象吓退,也没有急于辩解自己是如何从那些琐碎信息中拼凑出真相。他只是迎着他的目光:“大概是因为我一开始见到的便是没有伪装的您,我比日夜陪伴在您身边的那些人更懂得您,也知道的更多,不是吗?”温玦定定地看着他,笑了出来。
那笑声起初是低低的,带着胸腔轻微的震动,旋即变得清晰,不是愉悦的笑也、不是捉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