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第43章
手机屏幕上,沈叙白那条简短的问询静静地悬浮着,【你会来看吗?】
他很清楚沈叙白说的是什么,是他们两人共谋的成果,是他大概唯一一次继任的典礼,是看他与林羽即将上演的好戏。如果是平常,他一定会乐于去看这一场好戏。但现在大概只能回一句一一【看时间吧。】
三个字,既未承诺,也未完全拒绝,将所有的可能性都悬置于未定的天平上。他无法给出确切的答案,因为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在直面了十二年前的真相后,他是否还有心力去扮演那个置身事外、优雅观战的投资人。他收起手机,该通知的人都通知了。他才坐上了机场的私人飞机。行程是精心设计过的迂回。先是短程飞行抵达一个明面上出差的地方,再换乘另一班普通飞机,飞往最终的目的地一-温齐的藏身之所。随着心腹的带领,车子驶离了繁华的市区,转入一条相对僻静的道路,最终在一栋外表看似普通、守卫却异常森严的独栋建筑前停下。心腹早已在门口等候,见他下车,立刻恭敬地迎了上来,低声道:“温少,人在里面。”
心腹推开沉重的隔音门,里面一间布置简洁、称得上干净的房间。只是窗户被加固封死,防止里面的人逃跑。
一个人背对着门口,被捆在房间中央唯一的一张椅子上。他穿着料子尚可的棉质家居服,头发梳理得还算整齐,从背影看,甚至能看出几分养尊处优的痕迹。这便是温齐,温玦那位“已故"多年的叔叔。温玦缓步走入,心腹无声地退至门外,将空间留给这对血脉相连、却隔着血海深仇的叔侄。
脚步声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在温齐身前停下,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打量着这个熟悉的脸。时光似乎并未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狼狈的刻痕,爷爷的暗中供养,显然让他维持了远超一个“亡命之徒”应有的体面,甚至可以说比世界上绝大多数人过得要好太多。“看来,爷爷把你照顾得很好。"温玦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听不出喜怒。
温齐终于动了。他缓缓转过椅子,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讥诮与惫懒的神情,仿佛对这场突如其来的“拜访"并不十分意外。他的目光在温玦脸上逡巡片刻,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容。
看到温玦,温齐竟没有多少意外,反而还有心思调侃。“小玦,长这么大了。“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久未与人正常交谈的沙哑,语气却显得异常轻松,甚至带着点长辈式的熟稔,“怎么,费这么大力气找到我,是为了那场未遂的绑架?”
他刻意加重了“未遂"两个字,身体向后靠了靠,摆出一副无赖的姿态:“是,那事是我做的。我承认。但我没想真把你怎么样,不过是想从老爷子那儿男点钱。你看,你不是好好活着吗?而且因祸得福,老爷子对你更上心了,不是吗?”
他轻描淡写,将一场蓄意的、致命的绑架,归结为一次“弄点钱"和"给点教训″的过家家,甚至于以有功者自居。
温玦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颜色仿佛在一点点加深。
他没有回应关于绑架的任何一个字,对于绑架的事来说,他早已释怀,只不过放任伤害自己的人在外面逍遥自在的不满而已,但当他知道车祸的真相时一切都不一样了:
“那场车祸呢?”
温齐脸上的惫懒和讥诮瞬间消失了,表情僵硬了一瞬,但那很快被无赖和破罐子破摔的疯狂所取代。
他扯了扯嘴角,“车祸?”
他重复着,眼神飘忽了一瞬,随即又牢牢钉在温玦脸上,才装作恍然大悟恍然大悟,“哦一一你说那个啊。”
他甚至还试图调整了一下被捆绑的坐姿,让自己显得更“从容”一些,好像这一切只是在点评一件陈年旧事。
“小玦啊,"他拖长了语调,语气里竞然带上了一种荒谬的推心置腹的意味,“有些事,不能光看表面。你得往深里想,想想结局。”温玦的指尖在身侧悄然收紧,指甲陷入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但他只是沉默地看着温齐,那目光冷得让温齐脸上的假笑都有些维持不住。温齐不再与温玦对视,他咂咂嘴,“你爸妈,啧,别被别人编的那套童话故事骗了。是,你爸妈,在学院里是神仙眷侣,一个坚强不屈,一个温柔体贴,听起来多美好?多标准的灰姑娘的童话,哟,那些平民吹的跟什么似的。”“老爷子当初就不看好,硬拗在一起,有什么用?等着看吧,迟早有一天,激情褪了,矛盾多了去了。”
他似乎想拍大腿,表示自己的激动,因为被绑住没能实施。“你看瞧我说的,怎么忘了呢?出车祸前的一两年他们就开始吵了。你瞧瞧,你瞧瞧我说的,啧,我真该晚几年动手让你看到你爸妈会撕破脸皮变成怨偶的样子,没准到时候闹离婚,我哥唉,也就是你爸,又娶个新嫂子,你就一分家产都没了,就想起我的好了,没有我哪有现在的好日子。”
爸妈在自己年幼时的争吵,自己确实记得撞见过不止一次。他又害怕过又惶恐过他们分开,可最终一切的一切都终止于那场车祸。看到温玦细微的反应,温齐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语气更加笃定和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