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反而停滞了向前的脚步。陆羽站在前方望着她,刀尖转动,等她送上门来。眼见就要把她拿下,郑皎皎那流畅的身形忽然有些诡异的顿住,并收回了向前的势头,往后又退了一步。
在场少有人能够察觉到,但面对她的陆羽却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抹来自她身上的妖气。
不过,就算她不上前来,此刻也已穷途末路。陆羽以法器开路,持剑朝她而去。
桃天操纵了一瞬郑皎皎的身体,这使得郑皎皎刚刚才被天葵修复好的经脉又重新撕裂开来,一时间竟无应对之策。
哨声与雁傀齐鸣,利刃刺破她的眉眼。
一道法器从她身后而来,擦过她修长脖颈,击碎陆羽持剑之臂,剑随惯性掉落,陆羽也飞了出去。
“陆羽!“随着孔心蓉一声凄厉的叫声,天下会众人攻势越急起来。郑皎皎只觉得自己后背靠到了什么东西,抬头望去,男子绷紧的下颌出现在她面前,她吃了一惊。
“魏虎?!”
他怎么在这里?
魏虎本是下仙山去寻何盈在人间的痕迹的,并试图找出些她蒙蔽自己师尊的错处。不久前,听唐富春说她来了承平郡,又得知承平郡并不安稳,天下会的势力在隐隐暴动,所以便也来了这里。刚一到此处,城门便已经被天下会的邪修们所夺。他从城门一路往里,不想正撞见他们,当真是时也、命也。陆羽虽失去一臂,仍不肯罢休。
天上雁傀纷飞,召集更多的天下会成员来此。魏虎冷哼一声,炼器法炉从手中脱出,直指上面的雁傀,不消片刻,炉中火焰就将那似真似假的雁傀吞噬。
陆羽捂着断臂处,冷冷盯着魏虎道:“魏虎仙君,久仰。”魏虎虎瞳竖直,通身杀气吓人,盯着陆羽一行人道“邪修。”郑皎皎此刻勉力将天葵拉到了身边,二人落到了温榆身旁。温榆胸口流出的血怎么也堵不住。
郑皎皎呼吸凝滞,抬眸看向天葵,说出的话理智却颤抖“怎么办?”天葵打眼一瞧心便已经沉了下去,若是此刻在医道司,说不定还能救一救,但在此处,又有这么多的敌人,便是李灵松在这里也是束手无策的。她上前,将自己的灵力输送给了温榆。
温榆面色稍稍回转,喉咙中吐出气来,虽然带着血,可好歹能呼吸了。郑皎皎心下刚一松,可却见天葵没了动静,她对天葵道“需要什么东西吗,我去寻,你告诉我!”
她感受到温榆的生命在一点一点的流逝,迫不及待想要做些什么留住这些东西。
为此,郑皎皎甚至想要自己走向天下会。
天葵不言。
郑皎皎知道他们需要一个心脏,心脏受损,温榆活不了太长时间了,可那时间滴答滴答一点也不肯为他们停滞。肯为一个生命停滞的人,也只有她了。郑皎皎攥紧拳头,猛然起身。
天葵一把拉住了她。
天葵看向温榆用平静的语气问:“有什么遗言吗?”温榆笑了笑,血液的流逝,带走了他的面色。他望向天空,天空一片湛蓝,他呢喃说“我以为,我死的时候,会下雨呢。”郑皎皎感觉自己周身的血都凝滞了。
死?
怎么会。
他可是修仙者。
归田的路上常有死人的尸体,郑皎皎早就已经习惯,可是眼前的人死临近死亡,她仍然感到一种难以接受的不真实感。何盈见惯生死,郑皎皎却没有。
何盈认为修仙者死去再正常不过了,可郑皎皎却疑惑′修仙者比凡人厉害那么多,怎么也会死去?
过去那些不甘的愤恨涌动,无处安放。
这一瞬间,郑皎皎好像又回到了康平,成为了那个不肯同这世间和解的姑娘。
孩童们喜欢大哭大叫,用以传达自己悲伤的心情,就算面对死亡,也一定要耍一耍无赖。可是大人被世俗雕琢,好像从身到心都被禁锢,面对这世间的一切都必须得体再得体。
只能接受了吗?
这样静默且平静地去接受。
郑皎皎感到无力至极。
她冲着天葵摇了摇头,这已经是她最后能够做出的拒绝了。她不想认命,不想这般平静接受。
温榆冲郑皎皎伸了伸手,她低头看去,她一定不知道自己此刻的神情并不像她想的那般平静,她的眉头皱着,连那双潋滟的眼睛也在迷茫着。温榆又咳出一口血,说:“活下去吧,我想看看……你能走到什么地步。”说到这里,温榆唇角露出一抹笑来,吐出的话轻而易散“可惜,没法同师兄告别了,不过……算啦……”
毕竟做他们这一行的,就是会突然在某一次任务里死去啊,想必他那位炼器道的师兄也早就做好觉悟了吧。
监天司每年每月都要死那么多人,温榆从不觉得自己会是例外。他的人生已经比许多人要顺遂了,如今死去,也并没有很痛苦。阖眸间,温榆似乎又回到了清净宗,宗内众人熙熙攘攘为了自己宗门灵矿山的灵矿产出太少争吵,而他躺在一旁美美的睡着自己的大觉。经过前段时间明瑕尊者的改革,想必今后宗门内的灵矿产出会变得更少。对不起啦师父,他和师兄都是不孝的孽障。但是,至少那些灵矿上染的血会少一点,您也就不用那么纠结痛苦了。温榆气息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