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她弯了弯眼睛,伸出手来,很不文雅地挥了挥。
郑皎皎注意到,秦家阿姐身上穿的是常服,而秦燕子却换上了一身宫内女官的服饰。这几月里,秦燕子也曾同她通过信,只说自己入宫做了贵妃身边的女官,并没说原因。她写信时已经入宫,郑皎皎想劝也无从去劝。一路朝皇宫行去,康平还是原来的老样子,就连路边的垂柳也没变。显然,对于散修和堂会的清查已经完成,所以街道上的人又变多了起来,只是坊门之间的探查仍然很严。
似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这座城、这个王朝大概很快会恢复到以前那种平和又死气沉沉的样子。
郑皎皎回想着明瑕的话,她看不出哪里有将乱之像,除非天降祸世妖邪,将一切扰乱。可倘若真的有那样的情况,文渊一定会出山阻止的。像金国,哪怕是浮屠妖域也要被仙门管辖……就算是明国的那幽都和幽都之主,也不是全部被困于一隅了吗?
路过名绣坊,郑皎皎的各种思虑一停,凝眸看去,只见那门外立了侍卫打扮的人,门前也很冷落,见不到来来往往的绣娘们了。“郑娘子以前就是名绣坊的人吧,听说还是最高级的绣女。“对面,老太监突然道。
她放下帘子,回头,看到阖眸坐着无波无澜的程文秀,以及平静的老太监。“是,只做了不到三个月。”
老太监似乎想极力地表达自己的和善,很和蔼地、同她拉家常般道“秦掌灯也是名绣坊出身的,太后她老人家,之前还夸过那个地方人杰地灵,现在看来果真是这样。”
听起来,秦燕子在宫内做的很不错,颇受青睐。或许其中也有她在炙手可热的贵妃身边做事的原因,但总之,目前看来前途是不错的。秦燕子四书五经皆不通,文章笔墨也犹如坊间三岁孩童,性格也大大咧咧,在任何人包括郑皎皎看来都是绝不适合宫内生活的。谁承想,会有今日。这本该是个值得庆幸的好事,但郑皎皎却觉得内心并不踏实,好似悬在没有楼梯的高空,不知哪天风起云涌,人就掉下去了。到了宫门,几人皆得下车徒步入内。
秦燕子从贵妃车马上撩开帘子,冲郑皎皎招了招手小声道:“等会儿见。“说罢,帘子落下,随着贵妃车马哒哒哒地远去了。方良和程文秀站在一块,似乎在耳语些什么。老太监回到这朱墙碧瓦的皇宫内,那种与外面格格不入的气质巧妙地融在了这里面,好像这里的一墙一瓦一样。
低头走路间,程文秀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翠色玉瓶,倒了倒,倒出来一粒圆滚滚的乌色丸药递到她的手边,碰了碰她的手说“这可是好东西。”郑皎皎拿到手里,她就又把玉瓶揣回了袖子里,往前迈了两步,跟上老太监。
服了药,好像当真轻快许多。
几人脚步匆匆,很快经过一声尖锐的通传,进入了皇帝所在的大殿。郑皎皎只看到一抹黄色身影,就已将头低下去,跟在方良和程文秀身边,一跪一拜,念诵祝词与自己的职位、名字。殿内十分幽静,堪称死寂,想要在康平这块热闹的土地上寻这样一处地方,简直比登天还难。
她跪在地上,看着地上的'金砖'。
听闻这皇宫宫殿虽然在千年前被烧了一回,但新选址修建的宫殿保留了从前古制。所有大殿都铺上了这种特殊黏土烧制的金砖。倘若敲击,可有金声玉报之响。其复杂程度、昂贵程度乃是一个天文数字,而要烧制这样一块砖,要花费足足两年的时间。
面前,程文秀在恭敬回话,同她在司农寺里混不吝的形象大相径庭。郑皎皎原以为自己只是走个过场,谁料那抹明黄忽停在了她的面前,威严的声音道:“你就是阿狸说的郑娘子?”
她一时没有搞清楚皇帝口中的阿狸是谁,阿狸,阿离,是贵妃吗?“是。”紧张的大脑还在迟疑,嘴巴已经回了话。“抬起头来。”
郑皎皎的头一点点抬起,目光一寸寸上移。面前的皇帝虽年过半百,但长得却并不慈祥,一双灼灼的明亮吓人的眸子,似乎将他的野心昭告。
“是个机灵的。"皇帝道,“你辅助方爱卿查贪官污吏,又将世家的隐田查出,使得郴州黎民千里相送。这事迹康平中已人人不知人人不晓,程文秀和方爱卿有功要赏,你也很劳苦功高啊,朕便允你向朕要一个奖赏,如何?”郑皎皎怔了下,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方良和程文秀,心脏狂跳,低头拱手道“臣……跟随方少卿,报效陛下,是臣一生所愿,能有此机会足以,臣不敢再索要陛下赏赐。”
其乐融融的殿内静了静,连老太监也不免朝她侧目。众人皆好奇地看着这位新上任的'佞臣。
郑皎皎没做过太多这样的事,因此说出的恭维话语难免有些过头了。不过,这似乎也无伤大雅,好话,没人不爱听,就算是听惯了好话的皇帝,比起逆耳忠言,也更会喜欢顺耳一点的话。更何况,还有贵妃成日在他耳边吹一些耳旁风,让郑皎皎的形象在这位激情未退的陛下眼里几与救国之臣无异。
因此,皇帝将她的话付之一笑道“郑爱卿就少说这些谦让的话了。”他顿了顿道“朕听闻你同监天司的唐仙督似乎有些交情,可是真的?”郑皎皎紧了紧手指说:“是,臣原是封莲人,因封莲妖祸险些失去性命,幸得监天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