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瑕望着她,她黑了许多,唇有些干,人间过了季夏三伏却仍有桂花蒸,所以她额头、身上湿哒哒的,像鸟安的春,总干不透。身上素衣大抵是因为穿的旧了,所以变得柔而阔,披在她孱瘦的身体上,晃来晃去。他伸出手,点上她的胸膛,那里有一颗在跳动的心。郑皎皎受惊,往后退去。
他却往前,好似非要步步紧逼。
她并没有太多余地可以后退,因为身后就是桌子,一声叮铃,是离得太近的杯子互相碰撞的原因。
她停下,伸出空着的手,学着他的模样将他的手腕握在手中。可尽管她的手指已经足够纤长,仍难以将他的手腕全部握住,因此只能使劲又使劲地抓住,刚剪过的指甲深深陷入其中。
郑皎皎的唇紧紧抿着,眼眶通红而不肯服软。明瑕看着她,深深地、晦涩地,像是终于将她那外强中干,专门用来唬他的壳子看透。
“你胸腔里跳动的是我的灵骨,我能感受到它,皎娘。"他说,“你我血脉相连,灵力相通。倘若林可真的见过你,绝对不会因为你是凡人就直接将你丢出灵尺。”
明瑕往前再度踏了一步,郑皎皎无路可退,将脸偏向了旁边,呼吸急促。“除非,"他声音冷下去,“除非你拒绝了前去魔域救我。”郑皎皎咬紧了牙,迟迟没有动弹。
或许是他冰冷下去地语气,或许是其他的什么东西,使得她不肯说出那句话。
是或否,明瑕来这里之前难以揣度那答案到底是什么,他希望是是',可是却没办法说服自己。
而如今见到那包裹中一针一线的香囊,似乎一切倒转,使得他从其中找到了他所怨憎的、渴求的东西,那个他不肯承认、不肯正视的东西。郑皎皎感到胸腔前的压力骤然离开,他伸手将她的脸转了过来,并将手指塞进了她紧咬的口中。
“你并没有拒绝,是吗?"他说。
郑皎皎张口狠狠地咬了下去,他的手骨坚硬,像是什么金属,她咬的用力,却只尝到自己的血腥味。
“为什么去救我?“明瑕紧紧地盯着她,不容她后退,“你是一个凡人,凡人进入魔域,绝对必死无疑。你有那么喜欢我吗?皎娘。”郑皎皎松开了口,伸出手,把他的手推开,掌心抵上他的胸口,骂“滚开!”
佛偈说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可她要说,由爱故生恨,由爱故生怨。对于他的前进,她像被窥探了自己境地的野兽,怒吼出声,试图保卫着本不该保卫的一切。
那些东西,明明当坦诚在阳光下,以换取她更多的生存资源。可是她拒绝了,因此,他懂得了。
“若我说,我有那……“明瑕停滞了一瞬,但终究还是说出了那句话,“所我说,我比你想的更爱你,你会信吗?”
在即将胜利的时候,举手投降。
这是连懦夫都不会做的事情。
他将那柄刀、那把剑塞到了她的手中,他终于也变得狼狈不堪,染上她的泪与怒,汗水和鲜血。
“我比你想象的更爱你′这句话使得她从进攻中冷静下来,凉风过,他伸手擦去她面颊旁的泪。
郑皎皎望着他,望着这个她曾经熟悉的人,他清冷冷像一块没有瑕疵的玉,因此使人难以交心。
她疑心她的爱会让它蔑视于她,于是不肯诉说。她明知佩戴它会使她得到他人艳羡的目光,可心里想的却是若它不那么美、满是瑕疵、像从前那样就好了鸟安的生活很好,但他们都回不去了,并非因为别的什么,只是因为他们心知对方的野心已不适合安放在平静的日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