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郑皎皎来说就有些逆耳,她这一路听了太多惋惜的话,心里对自己不能修炼当然是有疙瘩的。修仙这件事,就像学习开枪,别人都有枪,偏你没有,那么你就永远也没办法跟有枪的人公平对峙。
郑皎皎才因为自己的体质在贵妃一事上起到了作用而感到一丝自信,他一提,那种没法改变的不甘就又涌现。
她把毛笔往旁边笔架子上一放,扭过头去说“既然这样,那在我买到附近方圆五里都没人的大房子前,咱们最好还是少见面。”明瑕看她神色,迟疑一番,问"你……”
她回过头瞅他,看他要说出什么话。
“你生气了?”
当然,郑皎皎表现得已经有些明显了,至少对于她来说过于明显,她说“你得适应我的生活,明瑕。”
她心心中有怯意,欲闭上嘴,可手指触碰到冰凉的桌子上,看到了自己零零碎碎的小东西,账本、银钱、种子、种子的生长习性和发育规矩、绣花框子,她抬头,心脏虚跳着,她的目光中总因为受刺激而如阳光下的湖面一样潋滟,如今多了一些灼灼的光。
明瑕望见了,一时迷失其中。
郑皎皎咬了下唇,那唇色瞬间泛起更深的红,像她眉间朱砂,也像艳色唇脂,她下意识学起孟离的语气,说:“你比我强太多了,你比我拥有的也多,如果我们在一起,你还要让我主动退步,我会觉得不忿。"<1明瑕听了似懂非懂,但知道,总之她是不会如他的意搬走了。“我知道了。"他说。
得到他的回答,郑皎皎才松了一口气,但随之意识到了自己刚刚似乎在学习孟离,她心下微微觉得奇异,但并没有当回事。<1她又问:“我隔……
明瑕似乎知道她要说什么,道“昏过去了。”“?“郑皎皎立刻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她要转身往外走,又停住,问,“不会有事吧?”
“是被灵压压昏过去了,那两人有修仙的天赋,算半个散修,虽然还没有入道,但不会有太大问题。”
“哦。”
她坐了回去,和他面对面,一时无话,半响转过头去,摆弄她的植物笔记。明瑕说:“你去了司农院任职?”
“是,孟贵妃帮我搭的线,一个不记录在册的小职位。“郑皎皎将册子翻页转头问他,“你们仙山的仙人不是不管人间事,怎么,你还知道司农院?”她的生活明显有了好转,尽管没有他的出手帮助,明瑕望着她,在灯烛下,透过她那眉宇间的淡淡忧愁,看见那坚韧的灵魂。他并不能理解她,但却学会了放下身段,试图去走到她的身边。明瑕说:“仙山上的仙人唯一彻彻底底不理会人间事的只有一位。”谁?”
“我的师尊,文渊。”
大玄唯一的大乘尊者?
他的话背后似乎含有一些深意,但又似乎没有。郑皎皎来了兴趣,问他:“你们找到百善堂的人了吗?”“还没有,"他顿了顿说,“弟子们已经去各个灵矿搜寻了。”“百善堂他们到底要做什么,那个马延就算筑基了,也打不过那么多的仙山修士吧,而且这样一来,岂不是为了一己之私害了他们堂众?”“马延他……和其他修士不一样。"明瑕说,“他天赋高,入道久,道心也已磨炼足够,若是……“明瑕觉得那不太可能,世上还没有那种人,“若是他想一举筑基,然后突破元婴、渡劫,那么就不必担心仙山追捕了。”大乘尊者非天下将毁绝不出世,而渡劫尊者和渡劫尊者同等级间,若不交手就尽量不会交手。
“仙盟有规定,其修炼方式非在三千道之道,违规筑基者当斩,修为已元婴,当在考虑其影响后视情况发落,修为已至渡劫,当将其道归为三千道之中。郑皎皎恍然大悟。
也就是说,如果那马延能够九死一生地一下子突破到渡劫修为,那么仙山和仙盟就会承认他的正统性,既然是正统了,那自然不会被追究责任了。归根到底是因为对付一个渡劫尊者,要付出的代价太大了,倘若他并不挑起过大的战乱,大家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至于曾经死在他成仙路上的凡人,大抵对于仙门来说不值一提。就像那个有名的电车难题,仙山仙人们在每一次都会选择牺牲人数较少的部分,而挽救人数较多的部分,他们称之为最优解。郑皎皎对此想要反对,可却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反对,她毕竟对此也拿不出更好的解决方案来。
她拨了拨手中本子,心想,那马延看着像个快要入土的垂暮老人,却没想到竞然是个数一数二的狠角色。
郑皎皎感到了一阵后怕。
明瑕说:“那马延来历谁也不知道,只知道他曾经在灵矿上工作过,近些天我也要去搜查一下大玄境内灵矿,可能不会经常来看你。”郑皎皎本来也没想要他经常来看自己,因此并不觉得诧异。她太过弱小,对于他来说就像沧海中的一粒沙子。他在她的世界中却像庞然大物,一旦抽身而去就会让天地震颤,不止是他,所有路过她的人都是这样。这就是让她觉得不适的原因。
为了消解那些不适,她得找到自己的中心,找到那个即便所有人骤然抽身离去,带走他们拥有的一切,她也仍然能挺直站着的脊骨,或许这很难,但郑皎皎知道,自己不愿意回头。
明瑕临走,让她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