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海雾人影
界离直直盯着面前人,想从这个青年船夫眼底探得些什么,但船夫瞳眸漆黑,恍若一汪深潭,实在荡不起半分波澜。此人带着微笑,脸上竟毫无避讳的意思,与她相视,还夸赞道:“姑娘的面具与中天夙主所戴面具最是相仿,集市多少商家仿刻都不及姑娘这副半分精致。话中之意,她心领神会。
界离没有明面回应,只是自船夫身侧擦过,对云弥唤道:“上船。”身后云弥利落掏了船费,跟随钻入船舱里,颇为迟疑地与她面对面坐下。她明白云弥在纠结什么,无非是怕上回马车里画面重演,怕她又提一句苛待他的话。
界离缓声道:“坐好了就别多想。”
他眼神闪动一瞬,抬头愣住,表露出一种被猜透心思的诧然。这人前几个时辰还放肆得不成样子,此时却乖得像只兔子,简直判若两人。真是诡异,比地界的小鬼还要诡。
界离得出结论,他的胆子是间歇性膨胀。
她一时无言以对,转眼看船夫在船头置下只魂魄,那魂魄呈人鱼模样,优雅坐下,长尾扬起水波,一边哼着歌,歌声往哪方去,船便往哪方游。这是横渡狱水的唯一方法,狱水可溶解万物,连大地都被侵蚀数半,人鱼种族早已灭亡,余下魂魄成为渡人手中最珍贵的船桨。只是三界人鱼亡魂不超百只,偏偏眼前船夫所获,是其种族中最尊贵的王姬,唱的是种族哀歌。
但一个未经多少风浪的人,如何与吃血啖肉的奸诈术士相争,夺得如此之物?
云弥早早就警惕此人,界离把他一举一动尽收眼底,他正按着袖下符纸,半刻不曾松手。
“水官放着冕城公事不忙,还有闲情做起摆渡生意,看来是如今三界不够乱啊。”
界离说出这话时,云弥将灵符按得更紧,甚至几欲拾起,到底被她眼神压下去。
水官料寒生闻言回头,其实两人早已互知身份,与夙主玄渡去掉繁贵金饰后一模一样的金丝假面,作为日常相伴君侧的仙官,怎么会认不出来呢?“鬼神大殿,"料寒生迈步过来:“小官候您已久了。”“等我?寻死吗?”
界离偏头看过去,料寒生竟淡然于她身侧不超过一肘处坐下,且迎上她视线。
“不,是在求救。”
居然如此,但她神色未动,望着把料寒生以眼神锁死的云弥。“过来,"界离唤他:“帮我记着,仙官究竞遇见了什么难事,中天冕城都解决不了,要向我地界求助。”
她往旁边挪开一个位置,云弥可谓顿时两眼绽光,极其乐意地将料寒生自她身侧隔开。
界离出乎意料见他拿了一本巴掌大的册子,化出一只短笔,认真盯着旁侧仙官:“请说吧。”
料寒生笑容僵住一刹,稍后恢复常态,徐徐说来:“盲海领域时有大雾,百姓皆说雾中有人影,能安然徒步狱水之上,常拖人入海,吃人可吐骨头。”云弥写着忽然一顿:“吃人不吐骨头?”
“不,是吃人吐骨头。”
料寒生肯定:“他不仅自身可以免受狱水伤害,还能从狱水里保下一副厂骨,这样的人三界寻不出第三个。”
“你的意思是,世间只有两个人有嫌疑?”云弥压下嘴角,就要撂笔不干:“区区两个人,你确定要为此劳烦鬼神大人出手?”
界离瞧着他手上的笔马上重重拍在手册上,因自己的目光停留,转而缓缓按下。
“两个人?“她倾身错开云弥的遮挡,直勾勾看向料寒生:“是哪两个人呢?料寒生答:“你,和陛下。”
短笔忽然"啪嗒"落到地上,云弥身体僵住,没能去捡,然后一顿一顿地将头转向界离。
界离在他开口之前,手指抵在唇上做了个"嘘"的手势。她摆正身姿,干脆揭下金丝假面,镇定道:“想必现在盲海岸边已集结无数天兵,等着捉我入网吧。”
料寒生弯腰替他们拾起笔,轻放在云弥腿上:“怎能说是捉呢?鬼神大殿,小官是想邀你协助查案,并未指定就是你做的。”云弥收起笔,在把小册奉给界离前,剐其一眼:“那便是怀疑中天那位夙主咯。”
界离视线大致掠过纸上内容,亦是顺他话道:“所以求我做什么?你们都胆敢对夙主用刑,还怕问几句话么?”
料寒生随之陷入沉默,笑容逐渐凝滞,显然仍旧怀疑界离,说白了不立马指罪,就是怕界离反抗起来无人能够压制,遂以邀她协理办案的方式,试图将她软禁。
眼看就要靠岸了,盲海一片开阔,不见片丝云雾,反观水面如镜,倒映出岸上成列的天兵。
“鬼神大殿,"料寒生先行下船指路:“你请吧。”界离走过云弥面前,背在身后的手勾了一下指头,示意他不要多问只管跟上。
两人刚踏足陆地,即被天兵团团围住,料寒生见状抬掌屏退:“鬼神主动配合查案,谁准你们如此失礼?”
所有人面面相觑,反应迟钝地收起长戈,一个一个压下脑袋。界离随其举步而去,两侧天兵夹道,又见得不少看热闹的百姓,一直到仙府面前,都少不了指指点点,四处皆是仇恨怨诉。“仙官何故对这种堕神客气?”
“真是天道不公,奸邪死时连渣都不剩,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