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第32章
令人无法喘息的压迫感。
寒冷,还有,孤独。
符云佑的意识还很清醒,清晰到意识分而化作了千万片,如呼蟒一般飘荡在从极洲那片漆黑孤寂的海底。海水似刀片,无时无刻不在消磨他的骨血,成群的深海鱼闻腥而来,将他分而食之。
彻骨的疼痛,令人癫狂的寒冷,无边的孤寂。渺茫……渺茫……
这样令人绝望的深渊,多少年没有感受过了。记忆有些错乱,他好像又被拉扯到从极洲那片雪原上行走。寒风夹杂着血粒子打在脸上,眼前除了白茫茫一片外,没有半点其余的颜色,一脚跨出去,如同深陷泥沼,半个身子都直接被埋没了。又是透骨的寒冷,他咂巴着嘴,欲将狂风卷入口中的雪粒子吐掉,却发现舌头早已经没了知觉,艰难伸出来又被风雪割伤,满嘴的血腥味。困倦涌上心头,在雪洞里待久了,甚至逐渐感受到一丝温暖,他的意识开始松动,想着睡一会儿应该也无妨,若是发现他快要死了,冯蔓蔓应该会来将他拉出去的。
哦他忘了,出来时同行的伙伴早就分道扬镳了。就在不久之前,被他称之为“爹"的人,还凶相毕露抢了他的衣物跑了。天太冷,他没有完好的蔽体衣物,连一双破烂的草鞋都被那个所谓的爹一并夺走。赤足走在雪原上走了不知多久,皮肤皲裂了再皲裂,直至肉被长途跋边磨烂,露出里面的白骨。
即便如此,春日还是没有如愿到来,他亦找不到遮蔽取暖之处。他伸手摸了摸头顶,还好,他还剩了一顶自己捡枯枝败叶编的帽子,他特意将最鲜亮的那片叶子放在了前面,这样令他看上去有精神一些,若是遇上好心人,说不定能给他一口热汤喝。
他开始挣扎着从深陷的雪洞当中出来,忽而一阵寒风自旁边的崖底卷上来,掀开他到处都是洞的衣服直往他胸膛里钻,后又缭绕他乱糟的头发,最后趁他不防,竞偷偷卷走了他的编帽,朝崖底那处有炊烟的人家飘去了。他一时僵愣在原地,不知该作何表情。
拥有一切的人还在拥有,身无一物的人,连最后的遮蔽物也要失去。怨恨比祈盼的春日更先到来,在心底里蔓延扎根。微不可查的一声嗤笑。
因面部僵硬,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哭。
漂亮的人哭起来,照样丑。
他废了很长的时间找到下崖底的路。这是一个雪原里的小山村,人家不多,村民也并不淳朴,因他过之处,所有人都用一种看兽的目光盯着他。他自认并没有显露恶意,经过一处窗时,窗下一面扭曲的铜镜率先吸引了他的目光。
不顾屋内主人手中紧攥的木棒,他伸手端起镜子往里面瞧了瞧,他的脸映在镜中,扭曲形变,眼睛在鼻子的位置,鼻子在眉毛的位置,丑恶至极,只双瞳中盛极的幽蓝色的光像无价的宝石。
这样漂亮的色彩,在旁人眼中却是极其危险的信号。这是荒鬼在释放生存本欲。
可他并没有想要害人,他只是一门心思想要去找自己的编帽罢了。“快,快去摇铃!"屋内的人悄声喊。
他不明白摇铃是什么意思,只放下手中的镜,继续往编帽掉落的方向去。还没走出十步,不大的村子竞然一时间聚集起来百来人,或手持棍棒,或肩扛钉耙,还有几个稚嫩的少年人手提腕粗的枯枝,眼中满是憎恨与恐惧。“我只是,来捡我的帽子。“他伸手往前面燃起炊烟的地方指了指,“诺,就在前面,我…”
我捡了就走……
没等他说完,棍棒就招呼上来了。
“他荒鬼!你看他的眼睛!”
“打死他,打死他!”
“不能打死,将他捆了,交给汪大人,还能换不少银钱,咱们这个冬才好过!”
“说得是,若是再花点小钱买他的契,他在虹苑里赚的每一分钱,都得分咱们七分!”
“打死他!”
“不,卖了他!”
太疼了,原本已经被风雪冻伤的四肢躯干,在棍棒钉耙落下来时就像是滚油烫皮,皮开肉绽不足以形容他此刻的痛苦。他只想死了。
就这样想着痛着,他睡着了。
再次醒来,他的手脚都不知被弯折成了什么样子,他废了好些功夫正骨,腰侧不知被什么剜掉的一块肉,他在屋角捡到了,又废了一番功夫黏上去。一切弄完他才发现,那百十来个围殴他的人,此时都同他先前一样躺在风雪中,怎么叫也叫不醒。
雪将这些人埋了厚厚一层,他如何挖也挖不完。他爬起身来,决定不管这些人了,他要继续去寻找他的编帽。可是炊烟却不见了,他找了很久,终于在村子的边缘一户人家的院子里找到了他的帽子。
他拾回帽子后还像主屋的地方鞠了一躬。
谢谢他们帮他保存帽子。
刚要转身往外走,却见庖厨的方向,窗内灶台熄了很久了,半锅不知什么东西被风雪冻成了冰坨子,几个空碗还摆放在灶台上。他鬼使神差地往主屋里去,半个人影都没有,只有个襁褓中的孩子,僵硬在床上,旁边纸糊的风车还在呼啦啦转。
襁褓的布料与方才村民睡觉的地方有了一线牵连。他醒过来的左前方有一男一女两个人,布料与这襁褓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