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顺治越发乾坤独断,这半年来,为了削减宗室王公对满八旗的影响,皇帝下令旗主不再对旗下军民有直接任免权,各旗佐领的任命,也要上奏朝廷由皇帝批准。长此以往,八旗是皇帝掌控的八旗,而不是旗主单独的势力,此诏一出,正蓝旗旗主激烈反对,顺治懒得同他废话,直接把他下狱宗人府,再把正蓝旗旗主之位授予安亲王岳乐。<1
天降大饼,岳乐感激涕零,这事离当下还没过去多久呢!故而一部分满臣对太子出阁一事再不满,也只敢在心里嘀咕,若要他们出声反对,那是万万不能的。
在一片歌功颂德的和谐声中,顺治二十年十一月初五,太子出阁的一应事宜准备就绪。
剃头师傅摩拳擦掌,只等今日太子爷正式剃去胎发,在脑后编起和皇上一样的辫子,明日一早美美莅临文华殿。7
然而他遭遇了此生最大的难题一一太子爷不愿意怎么办?乾清宫西洋镜前,承祚冷冷看着他:“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孤虽没有这样的观念,但让我剃头,绝无可能。你下去吧!”和阿玛一样丑的发型,打死他都不做。
剃头师傅也就是乾清宫副总管欲哭无泪,他跪下央求:“太子爷体恤奴才,这是大清的风俗,奴……”
“一国太子,自然是想如何便如何,难道还要迁就风俗吗?"承祚睨他一眼,“是阿玛派你来的?"3
小孩年满六岁,圆润的凤眼逐渐往狭长方向发展,这一眼着实让副总管察觉到了什么叫做天威。
副总管喏喏地摇头,这是约定俗成的事呀,皇上六岁登基,当年也是他给皇上剃的头,这些年他一直待在乾清宫,只为皇上一人服务。承祚立马吩咐:“拖下去。”
当即有御前侍卫鱼贯而入,把副总管捂着嘴拖了下去,魏珠候在一旁,大气不敢喘上一声。
承祚想起亲爹今天不用上朝,应当还宿在额娘的坤宁宫,转身气势汹汹地出门了。
刚到巳时,云珠被顺治抱着赖了好些时候,这才无奈地起床梳头。皇上一直嘟囔着他要勤政,但偷懒一个时辰不打紧,云珠摸摸皇帝眼下的黑眼圈,柔声说道:“好,皇上继续睡。”
想起待在乾清宫的珏儿已经起身读书了,她坐在梳妆台前,低声吩咐青黛:“去看看太子早膳用了什么,等会给皇上进一样的菜式,再让珏儿注意身体,练完武直接过来用膳。”
青黛领命出去,不一会儿惊讶地小声喊:“太子爷?”承祚朝她嘘了一声,走到内室又向额娘做出嘘的手势,轻手轻脚地往床帐走。
走近一看,顺治正睁着眼睛,百无聊赖卷着被子滚来滚去,他突然大声喊:“阿玛!"<3
顺治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珏儿怎么了,是索尼范文程对你不敬,还是鳌拜费扬古恃宠而骄?朕砍了他们!”
满脸睡意的顺治说完察觉到不对,迅速改口:“费扬古就不必砍了,流放吧,流放个三年五年就回来,免得你额娘你……<1“……“承祚蹬开鞋子,爬上床用力压在皇帝爹身上。<3三秒过去,他问顺治:“清醒了吗?”
顺治:“清醒了。”
承祚这才满意地爬到一旁,顺治颤魏巍地想,这可真是紫微星临,泰山压页。
正当皇帝念叨着紫微星,嘴角不住露出笑容的时候,承祚指着他光秃秃的脑袋:“丑。"6
然后指了指自己,认真地说:“我不剃头。"1犹如一道晴天霹雳劈下,顺治瞬间清醒了。他只觉二十六年的人生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打击,在承祚和云珠告状他审美有问题,取名也有问题的时候,顺治没有破防,因为他给赤兔取名小红的建议的确不安好心。
可就在今天,他被心爱的孩子判定为丑人,顺治呆住了,破防了,嗷地一声眼泪滔滔而下。7
“我,我…”
承祚一看阿玛哭得好惨,小孩心疼了,连忙开口解释:“我不是说阿玛人丑,是说这个发型,简直违背了自然规律。”说着,递给皇帝爹一张帕子,顺治边接过边打了个哭嗝,转瞬把自己哄好了,原来孩子不是嫌弃他这个亲阿玛。<1顺治掀开床帘,大喊一声:“云珠!”
云珠一直在听他们父子俩的对话呢,余光瞥见傻眼的青黛,用气音让青黛先出去,转而温柔地笑:“皇上我在。"<1顺治问她:“你也觉得朕的发型丑吗?”
云珠没有回答。<7
此时无声胜有声,顺治又想落泪了,待问清楚前因后果,他才知道是乾清宫副总管擅自要为承祚剃发,当即杀气腾腾地唤了吴良辅进来。“把他拉下去做活,胆敢冒犯太子,谁给他的脸?”一直给皇上剃发的老师傅,比不上太子爷的一根手指头,吴良辅显然对此接受良好,连忙转身出去了。<1
顺治吩咐完,望向妻儿的神色瞬间变得柔和,他摸了摸承祚满是黑发的脑袋:“不剃就不剃,珏儿是天之骄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阿玛永远给予支持。”“至于满人难看的发型……"他陷入回忆,“阿玛刚登基的时候,被多尔衮辖制得狠了,曾经发誓要推翻多尔衮的剃发易服令,不论是何政令,只要是多尔客沾染过的,统统否决,统统推翻。”
“可后来我长大了,亲政了,才知道向天下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