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门令低声应诺,刘询又道:“催促少府赶制太子的冠冕服饰,出行的车辇要崭新的,印玺绶带做得越精致越好……还有,册封礼一定要盛大不能简陋,回头便提醒太常和宗正,以防有臣子疏忽。
黄门令听得渐渐麻木,在心头使劲地记笔记,终于,皇帝意犹未尽地停了下来。他示意宫人拿来锦被,仔仔细细把小孩盖住,专心看起了奏疏。<4午膳时分,许平君在椒房殿翘首以盼,望着手牵手的父子俩,她露出喜悦的笑容:“珏儿快来,今天娘亲自下厨庆祝,做的都是珏儿爱吃的菜肴!”刘询…”
刘珏…”
万万没想到当上太子的第一个考验是这个,察觉到刘询牵着他的手一紧,刘珏面不改色:“来了!"<2
看在爹方才给他盖被子的份上,他愿意把饭菜分爹一半。4他们身为父子,本就该同甘苦,这也是皇帝立皇太子的意义所在。7椒房殿和乐融融,另一头,参与刺杀太子的势力全部被擒,为解帝王之恨,涉事者从长安狱挪到廷尉管辖的诏狱,三天以后,世上将再也没有他们的始名。
博望苑半数的宫人被换,安定王刘奭望着陌生的住处,抚琴的手剧烈地颤抖。
父皇限制了他过问朝事的资格,如今他能接触的,唯有风花雪月,可就在这样的限制下,新任太子册封大典规格的隆重,还是无法避免地传入了他的耳中父皇倾尽私库,大典的规模离帝王登基也只差一线!当日天朗气清,未央宫宣室殿被红毯铺就,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望着道路尽头二十九岁的皇帝,牵着九岁的太子缓缓走来。帝王风华正茂,储君天纵之才,这些天陛下时时刻刻带着太子理政,着实给了他们一个大惊喜,一大一小不仅脸庞相似,神态相类,连理政的思维都是一样,他们恍惚间看到了大汉的未来,如骄阳般光明灿烂。当刘询给刘珏带上皇太子冕旒的时候,许平君也为儿子系好了绶带,霎那间,未央宫山呼海啸,前来观礼的羽林军、期门军与太子亲军,齐齐举起手中的刀剑,发出阵阵欢鸣。
刘珏捧着印玺,抬头望向父皇母后:“我一定会做一个好太子。”继而昂起脑袋:“我要让你们以我为豪。”刘询眼眶湿润了,半晌握住妻子的手:“从珏儿出生起,父皇无时无刻不以你为豪。”
察觉到丈夫的颤抖,许平君哽咽着点点头,除此之外,她亦希望珏儿能够快乐一生,安康幸福。
玉阶之下,张安世拂去眼角的泪光,丙吉趁人不注意,塞给他一张巾帕。0张安世:“多谢。”
魏相”
总觉得这两人有些不正常了,难道是“他还是个孩子"导致的共同语言?1?丞相忍着心中的波澜壮阔,面上仍旧镇定,在他身后的队列里,暂代九卿中廷尉一职的赵广汉,心头说不出的志得意满。<2陛下提拔他做代廷尉,何尝不是看中他挺身而出,援护太子的功劳。往日的豪赌换来了丰厚的回报,只要更进一步,他便是大汉的九卿,真正掌天下刑律的廷尉,人人都得尊称一声“赵公"!
大典结束后,刘珏换下繁重的冕服,头也不回地奔向少府。刘询正欲叫住小孩,结果人就没了影,他生气地和许平君道:“珏儿手上的布条刚拆,他就不怕磕着碰着吗?”
许平君温柔地安抚丈夫:“许是有什么急事呢,丙鱼这些天可都待在治铁室。”
丙鱼?那定然是他儿子吩咐的了。
刘询仍旧不悦:“短短几天,他们还能研究出与纸媲美的东西不成?还是养伤要……<1
直到夕阳西下,刘珏还没有回来,刘询坐立不安,许平君也有些坐不住了。外头忽然传来嘈杂之声,太子殿下的声音清晰可闻:"仔细点搬。”随即是丙鱼温和的补充:“磁针脆弱,需离铁具远些,对,就这样放。“诺。”
皇帝按捺住好奇,佯装淡然地坐在原处,皇后只觉丈夫这幅模样怪熟悉的,还没想出个所以然,侍奉太子的宫人鱼贯而入,将一件件新奇的物事摆放在帝后眼前。
看着一溜崭新的器具,刘询愣了,刘珏紧接着踏了进来:“爹,娘!”“这是什么?"刘询指着长得与当下的铁犁相似,却又大不一样的农具。“曲辕犁。”
“这又是什么?”
“耙,旁边是改良的耧车和翻车。”
未免他爹耗费口舌,刘珏给丙鱼递去一个眼神,丙鱼忙介绍起来:“陛下,皇后,最前方的一列是用于耕种和灌溉的农具……这是装备马上的马镜、马鞍与马蹄铁,这是用于下厨的铁锅……缩小版的司南,又名指南针,若军队远征山野,可以指明方向而不迷路,也可以放置于海船之上…”刘询看得眼花缭乱目不暇接,得知它们的功用,喉咙滑动了一下”“平君,你掐掐我。”
直到许平君重重掐了他,大汉天子猛然起身:“可有进行过试验?!”丙鱼狂点头,殿下精益求精,要求他们一一试过功效,绝不允许残次品的出现。
刘珏翘起嘴巴,如愿看到父皇母后震惊的眼神,待丙鱼离开,他还没有骄傲地求夸,就被爹娘的怀抱淹没。
刘询欣喜若狂:“我就知道珏儿是世上最聪明的小孩!”许平君捧着他的脸:“我们珏儿辛苦了,这些天累不累?来,娘给你揉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