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阳王闯宫是为复仇!大司马手中的竹简又掉了。
太子……这是他怎么也没料到的。
张安世神色肃然,随即涨红了脸,殿下这是在做什么??强闯太子宫,他是要造反吗?!
即便太子不配为储,可暗地里的较量,怎么能转为明面上的兄弟阅墙。殿下明晃晃地触犯汉律,形同违逆,陛下和皇后会怎么想??<3张安世急得团团转,恨不能痛骂刘珏,冲动,太冲动了。淮阳王就不能等一等吗?等他牵头重臣,联合起来请废太子,到时候对于皇长子,殿下还不是想怎么欺负就怎么欺负,何必逞一时之气落下把柄!<7张安世急匆匆地走了,尚书们只觉一道光闪了过去,定睛一看,顶头上司唯独留给他们一个背影,继而消失得无影无踪。<4张安世首先去未央宫求见皇帝,得到“陛下没空"的委婉说辞,只好马不停蹄地回府。
他洋洋洒洒写下请废太子的奏疏,并打好腹稿为刘珏开脱,淮阳王年方九岁还是个孩子,一时意气也是为了复仇,何况刚刚经历了刺杀,惊吓之余心神不定,强闯太子宫也是情有可原。
御史大夫丙吉在家中来回踱步,望着小孙子丙鱼担忧的眼神,他叹了口气。正逢夕阳西下,随从禀报说丞相来访,丙吉忙道:“快请。”书房里,丙吉和魏相相对而坐,魏相道:“今日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执金吾的兵马已然奔赴茂陵,明日朝会,你我该如何上奏?”丙吉:“虽然淮阳王强闯是.…
“虽然淮阳王强闯是错,但太子不堪为储。"魏相接过话头,眉心深深地皱起,“太子连奴婢都掌控不了,如何掌舵大汉的未来?以大黄弩行刺,实乃骇人听闻,我已经写好责难太子的奏疏,等风波过去,奸贼伏诛,便要请求陛下废太子!”
丙吉也是这般想的,两人就奏疏的内容进行探讨,觉得万无一失了,魏相方才起身离开。
魏相回府的时候,发现路过的一条街巷很是嘈杂,他问:“发生什么事了?”
“主君,是公羊派的儒生,他们合伙冲进太子师的家宅打人!"<13魏相……”
“被打的是太子太傅?”
“不是萧太傅,是另一位谷梁大需……“随从的声音越来越远,片刻打探回来,“主君,公羊儒生和太子师都被抓了,前者犯下寻衅之罪,后者据说与行刺案有牵连。”
魏相不知道说什么才好,那群公羊派应该有人保吧?他沉思一会儿,虽然京兆尹赵广汉和他不对付,但处理刑狱,赵广汉向来松弛有度,让百姓心服口服,公羊的儒生应当不会吃什么苦。<3萧望之今日不在长安城内,而是在郊外,他的师门坐落在右扶风的地盘,弟子众多香火旺盛,乃谷梁学派最为权威的一脉。一路上,弟子们目露崇敬向他问好,萧望之却是没有回以微笑的心情,他步伐疲惫地推开一扇门,门内的蒲团上坐着白发苍苍,正聚精会神研读经典的老人。
“老师。"萧望之恭敬地喊。
“回来了?“白胡子抬头看他,“看来你仕途不顺,否则身为两千石朝臣,何需愁眉苦脸至此。”
萧望之便把自己的迷茫和心灰意冷,一一和老师叙说,白胡子沉默片刻:“可惜…”
如今天下读书人,都要承淮阳王的情,他们几个老头早就后悔了,当初因为太子好儒从而欣喜若狂下注的举动,如今看来大错特错。太子的品行,不足以成为君子,何况天子?他看了看手中的纸:“只可惜我们谷梁,在淮阳王身旁并没有多少势力,你的抱负也许成不了喽。”
萧望之眼底的光芒更为黯淡,片刻打起精神,离开了山门。当他回到长安城内,淮阳王遇刺闯宫的新闻早已发酵,不过在大街小巷、百姓人家里流传的,是皇帝管控后的官方说辞一一淮阳王以九岁稚龄拳打刺客,脚踢大黄弩,这是事实,皇帝并没有更改。唯独把闯宫一事润色了一下,萧望之东拼西凑,凑出了如下事实:“淮阳王殿下强闯博望苑非是复仇,而是为了与兄长探讨武艺,论述武经。其大度胸怀,古往今来前所未有!"<7
“………“萧望之呆住了。
陛下,这话你自己信不信?
萧望之一晚上没有睡着,连夜写好请辞的奏疏,与其被皇帝剥夺官职,倒不如自行请罪,保全风骨。<2〕
同时心头隐痛,太子被奸宦蒙骗,更是有他的责任,难道他一点也没有执教的天赋?<9
当天晚上,长安所有重臣的宅邸皆是烛火通明,加班的京兆尹更是忙得不可开交。除去太子太傅萧望之,所有教授过太子的儒师全都被揍了,还有蒙面潜入宅邸打人的,打完便逃之夭夭,赵广汉一边抓人一边办案,心说逃什么逃,法家和公羊派也太嚣张了!<8
一个提供住址一个提供打.手,这配合谁看了不说一句妙,法家的师兄弟也真是,仗着他身为京兆尹,就能为所欲为不成?<6赵广汉凝眉,低头把“关进长安狱半月"划掉,改成“关进长安狱半天”,随即叹息,他一个学法的官吏,难道还能大义灭亲灭了自己的师门吗。z还是从轻发落好了。
翌日天蒙蒙亮,大朝会开始了。
鼓乐敲响,磬音回荡,满朝文武肃穆地走进宣室殿,下一秒,齐刷刷地看向最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