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第15章
夜深了。
月光在地面上投射出层层阴影,宛如囚笼,将她的心也一并困住了。林沅莺蜷在软床的里侧,被子拉到了鼻子,只露出一双黯淡的眼睛,愣愣出着神。
每日她都像是个提线的木偶,只知道机械地完成着日常事务,煮茶、照料院子里的花草。但她的动作总是慢半拍,时常便出了巧走了神。洗着一个杯子,洗着洗着就停了下来,望着水上的倒影发呆,直到水溢满出来。
砰一一!远处不知谁人于夜晚返家,门关重了些。这声响突如其来的,让她浑身剧烈一颤,她便立即像一只受惊的兔子般,慌乱地爬到墙角缩起来。
心脏咚咚跳,死死盯着那扇门,仿佛门外有什么洪水猛兽要吞吃她。就这般一人对峙着,久久没有动静。她这才松懈下来,抱着膝盖将脸埋了进去。
身体轻飘飘得单薄,轻轻耸动着,没有发出一丝哭声。因为她的眼泪已经流得差不多了,现在只剩下无休无止的漫长的痛苦。她开始害怕陌生的声响,也害怕外面陌生的环境,他们在她眼里好像都变得张牙舞爪起来。
可是最难熬的还是深夜独自一人舔舐伤口的时候,,仿佛死一样的寂静,而这寂静会不断放大她脑海里的声音,聒噪无比。“少主此次毅然决然摒弃狐妖诱惑,借此表露了对家族的绝对忠诚,心性坚毅绝非庸人,实乃我巫家之幸!”
一遍又一遍,反复回响。
于是当江辞终于从院外回来,他一推开书房的门,就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她又蜷在阴影里,抱着膝盖坐在那,头低低垂着,像要埋到地底下去,散落的长发掩下了她的表情。
听到开门的动静,才回过神受惊般地抬起头,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迅速低下头,像个不安的孩子。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这些天,无论江辞在哪里,总能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看到她的身影。他在书房,她就坐在门槛上抱臂发呆。他在院中练剑,她就趴在窗台,时不时瞧一眼。就连他去查看结界的牢固程度,她也会跟着。始终保持着一个既能看到他,又不会靠得太近打扰到他的安全距离。江辞于黑暗中轻叹了一声,目光在她身上停留,没有多余的安慰,也只是将她打横抱起搁在书房的小床上,手心轻轻盖住她的眼睛。“睡吧。”
感受着眼帘上的温热,林沅莺渐渐睡过去。翌日一早。
江辞今日要修复一件受损的法器。
这塔,并非江辞自己的法器,而是属于他一位已故去的衡玉师尊,对江辞而言,意义非凡。
幼时濒死,幸得游历中的衡玉相救。衡玉师尊不仅救他性命,更将他带回山门,为他取名,悉心抚养长大。
江辞一身所学,根基皆来自衡玉师尊。
不同于师门中其他严厉的师尊,他性格宽厚仁和,却洞悉世情。一生秉持“护佑苍生,福泽世人"的信念。
师尊也并非战死,而是为平息一方地脉暴动,甘愿以自身道源弥补天地,终因力量耗尽而圆寂。死前,他将灵性大幅受损后变得朴素的塔交给江辞,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
人心是活的,往后凭心而行,但求无愧。
所以这尊塔并非用于杀伐,而是一件稳固心心神的上品法宝,甚至能温和地度化怨气,庇护弱小。
只见塔身上隐约几道细微的裂痕,尤其是最底下,灵气正从中缓缓外泄。好似正在背离的正道,强大温柔,以守护为念。这是个精细活,不容丝毫打扰。
江辞坐在院中小桌前,将需要修复的塔置于桌上,指尖慢慢凝聚一股精纯的灵力,细细地修补塔身上的裂痕。
一副小心翼翼的动作,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这是否是他对心中坚守信念与师道的挣扎。
他在试图修复的,或许不是塔,是他自己正在崩塌的道。林沅莺悄无声息跑到柱子后面,探出头,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他。光下,男人神情专注,侧脸线条清俊,他指尖缓慢流淌着柔和的灵力。他心中仍有需要守护和珍惜的东西。
这安静的场景,她感受到的却是一种复杂而矛盾,是一种在宁静表象下,隐藏着细微却尖锐的悲伤。
但是至少此刻的世界是平和的,而不是她梦境中无边无际的残忍画面。然而,这份脆弱的宁静很快被打破。
一只传讯纸鹤颤颤魏巍穿过结界,精准地落在江辞手边。被打断,江辞眉头微蹙,收敛指尖的灵力光芒,他看了一眼只修复到一半的塔,沉吟片刻,最终还是缓缓起身。
他如今为了保护小狐妖的所作所为,在师门看来是叛道,但或许也是在践行衡玉师尊“守护"与"凭心而行"的教诲。江辞的目光扫过后头半掩着的身影,淡淡开口,“我出去一趟。”这句话就像是搅了一池死水,林沅莺心中一颤,眼中瞬间涌上明显的恐慌。她下意识地上前一步,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半响也只是咬住下唇克制住了挽留的话,掌心死死攥紧。
江辞顿了顿,没有再多言,跨步离去。
随着院门缓缓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震得林沅莺浑身一颤,眼神渐渐焦躁。
接下来的时间好像变得无比漫长而难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