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番外1
皇帝去行宫避暑后,早朝便暂且免去。
多数朝务由章首辅与其他几位阁臣商议料理，遇到紧要事，再由章首辅将奏折送去行宫，回来传达圣意。
初时还好，朝堂平静，百官各司其职,一切井然有序。可转眼半个月过去，依旧如此，便有朝臣开始不安，私下议论纷纷。从宫里议事出来，户部王大人脚步放缓，回头望一眼威严的宫门，忧心忡忡：“皇上素来勤勉，早朝几乎一日不落，今年却屡番免朝不露面，该不会是龙体欠安吧？”
刑部陈大人有同样的隐忧，轻叹一声：“谁说不是？自从程皇后走后，皇上便悲痛不能自已。就怕此番去行宫避暑是假，养病才是真。”其他路过的大人听到，也跟着附和。
“是啊，细想想，这些时日只有章首辅见过皇上，我等谁还见过圣颜？若皇上真有什么，我们真是两眼一抹黑，这是不是有些不妥？”“诶？听你们这么一说，我突然想到一桩怪事，太医院的王太医似乎有些日子没见到人了，不过，皇上最倚重的胡太医又仍在宫里，你们说，皇上的龙体到底有没有事？”
“恐怕你们都想得太简单了些。”一位武将站出来，声如洪钟，“皇上病弱多年，程家倒台后，说好便好了，你们真信？万一皇上根本没好，而是为了江山稳固，假装痊愈呢？如今我们谁也见不到皇上，前有程现，安知不会再有一个章勉？你们这些文臣最是奸猾！”
听到这话，登时有人不乐意了，王大人瞪着武将：“大家都是同僚，就事论事，你趁机攻讦文臣算什么？我们怎么就奸猾了？！”“本官正是在就事论事，程琨阴险狡诈，狼子野心，你敢否认？“武将不服气。
眼见着两人要在宫门口撕扯起来，不成体统，陈大人忙将两人隔开：“哎呀，都火烧眉毛了，还吵什么？”
说着，陈大人转向相熟的王大人：“我倒是觉得，吴将军的担忧不无道理，咱们总得看看皇上好不好。我大晋可再经不起第二个程纪了。”“有什么道理？"一位敬仰章勉的年轻御史站出来，“分明是胡说八道！你们质疑章首辅的为人，是在质疑皇上的眼光吗？春狩时，皇上亲手猎到黑熊，诸位同僚有目共睹，皇上身强体健，哪会有什么夙疾？我看是有人眼红章首辅简在帝心，想浑水摸鱼泼脏水才对。”
“你亲眼看到黑熊是皇上猎的了？“吴将军当即辩驳，“我看是你想趁机巴结章首辅！”
一时间，众说纷纭，谁也争不过谁，但怀疑的种子已在多数朝臣心中扎根。翌日议事，吴将军、陈大人等人先后站出来，向章勉言明，说要去行宫拜见皇帝。
章勉倒是想让他们见见皇帝，好平息事端，可皇帝人还没从青州回来呢！为今之计，也只有设法再拖几日。
纵然心里着急，章勉面上依旧沉稳，不慌不忙道：“诸位若有急奏，尽可呈上，内阁不能决者，我即刻去行宫请示皇上。正值酷暑，去行宫路途不算短，若诸位此去中了暑气，谁来替皇上分忧？”言毕，他吩咐内侍奉上清热降火的冷饮，暂且将猜疑压下。可没过两日，百官又嚷着要见皇帝，还说若他不同意，他们便亲自去行宫求见皇帝。
章勉软硬兼施，仍按不下去，只好退一步：“好，我可以带人去见皇上，可朝中多少事等着料理，诸位不可能都去。你们各自推选出一位文臣，一位武将，随我前往行宫。诸位以为如何？”
文武百官交头接耳，他们只是想确认皇帝好不好，也不是非要跟首辅作对。眼下听到章勉退让，很快便也退一步，纷纷点头，接受这提议。当日，章勉便带着陈大人和吴将军出了城门。两日前，他便给皇帝送了急报，可行宫那边暂时并没有皇帝回来的消息，章勉心里怎能不急？
他想好了，先把二人带去行宫，若他们要闹，便暂且将人扣留行宫，待皇帝归来处置。
接到章勉的急报时，皇帝与程芳浓还在船上。天色漆暗，江风比白日里清爽，湿润的淡腥气不算好闻。船头星河微微荡漾，高高挑起的琉璃风灯辉光柔和，与远处两岸星点错落的灯火遥相呼应。
目之所及，皆是从前很少见到的景致。
景致虽幽静，但其实远远比不上春日的原野，秋天的彩林，上元的灯火。可是，程芳浓依偎在心仪的郎君怀中，默默欣赏着这静谧的江景，心内是许久未曾感受过的安宁、满足，景色便显得格外美好，那一点淡腥气根本微不足道。
听阿娘说，怀她的时候，从一两个月起便时常作呕。幸而，她腹中孩儿是个乖巧的，至今没闹过她。思及此，程芳浓不由侧眸望向皇帝。
他这样霸道的，存在感极强的一个人，与她孕育出的孩儿竟会是这般省心，实在奇妙。
皇帝一手揽在程芳浓肩头，一手捏着简短的信笺，默然拧眉。“怎么了？朝中有急事？”
见他蹙眉，程芳浓收敛心神，抬起柔黄，指腹轻柔抚上他眉心浅壑。“倒也不算要紧事。"皇帝并未将信收起，程芳浓视线自然往信笺上落落，顿时明了。
“朕舍不得。"皇帝将信笺捏皱，丢弃一旁，双臂环住她。自从离开青州，他们登上同一条船，便日日在一处。皇帝已习惯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