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第41章
一大早,城南那座果园庄子便热闹了起来,上上下下皆忙得热火朝天。有的打扫屋舍,有的修剪花草,有的去检查果实。譬如将过于成熟而后腐烂,或者被鸟雀啄得乱七八糟的果子剔除,免得碍了贵人的眼。
庄子门口,管事的正在给手下人训话,教导他们如何逢迎贵人的礼仪。只因他们两日前接到长乐公主那边的传话,说要来庄子上摘果子消遣。这可将他们忙活坏了,生怕哪点侍奉得不好,让公主不快。尽管已经教导了两日,管事的还是不放心,又将那几句话翻来覆去地说,听得下头不少人耳朵都快长茧子了。
“见了公主,要行跪拜大礼,不可直视公主,不可私语,回公主话时勿要要滑头,更不许偷懒放……”
几乎是烂熟于心,众人一个劲点头。
正训着话,门外忽地传来车轮滚动声,管事一个激灵看过去,起初还以为是公主提前到了,然入眼的是一驾青布马车,他才放松下来。马车上走下来一白衣郎君,抱着琴,浑身气度清雅柔和。胡管事自然知道,这是近来攀上了他们公主的教坊司乐工,只是为公主奏了几次曲,讨得了公主欢心,高兴之下一句话将人从普通乐工提拔为左教坊司正使。
今日仍旧是为公主奏曲来的。
既是公主的宠幸的人,胡管事自然赔着笑脸招待,殷勤客气地将人送到了厢房。
“公主还未至,郎君现在此处歇息,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唤底下仆从。”奚白温和谢道“多谢管事,今日要迎接公主,就不不打扰管事了,管事尽管去忙吧。”
不卑不亢,谦恭有礼,不似那种一朝得了势便眼睛长在头顶上的货色,胡管事笑着告辞了。
如此样貌性情,弹的一手好琴,又知进退,怨不得能得公主青眼。就是有点风险。
毕竟驸马的脾气不是个宽和良善的,若真要发难这位奚郎君怕是不好过。当然,若公主愿意回护那便一切都好说了。胡管事嗅到了一股山雨欲来的气息。
胡管事走后,跟着奚白一道过来的小仆音奴手脚勤快地给主人收拾东西,余光瞥见自家郎君淡漠平和的脸,忍不住道“郎君已经坐到了左教坊司正使的位置,仆觉得已经很好了,何不就此收手,毕竟驸马不是个好惹的,而……音奴吞吞吐吐起来,有些不敢说。
奚白正擦拭着琴弦,目光淡淡,语气也淡淡。“而且什么?”
音奴见自家郎君问起,也就大胆了起来,小声道“音奴是觉得,长乐公主对郎君似乎没有多上心。”
对于这话,奚白不仅没有恼火,反倒是笑着言道:“不上心都能让我轻松坐上这教坊司使的位置,若是上心了,那该是何种光景?”说到这,奚白眸光发亮,似在喃喃自语,又好似同音奴闲话。“太常卿我看也未尝不可。”
太常寺卿,位列九卿之一,正三品的紫袍大员,多少官吏穷其一生都想穿上的紫袍。
但若是长乐公主的话,她想谁是谁便会是。人总是贪心的。
以前他想着能不再受那姓蒋的辖制便可,如今做了左教坊司使,他站得高了,能看到的也更远了。
他开始不满足一个小小的左教坊司了。
音奴还是担忧道“可长乐公主的驸马……”那可是长安有名的刺头小霸王,若惹恼了对方,自家郎君这副乐人身子骨哪里能撑一回合。
提到蔺兰庭,奚白也觉得有些棘手,但还是淡然道:“只要公主护我,饶是驸马也不能无礼,再怎么刺头,也是公主为大。”富贵险中求,想要高回报哪有没风险的?
奚白这样告诉自己,心中渐渐安定了下来。殊不知,就在主仆结束对话时,庄子外一群人来势汹汹,领头的正是蔺兰庭。
一身窄袖玄袍,乌发利落高束,脚踏鹿皮长靴,腰间挂着长刀,步伐狂躁。到了庄子门口,被不识得人的胡管事拦下了。“郎君何人,这是长乐公主名下庄子,闲杂人等不可擅闯!”其实胡管事不傻,一群人干练魁梧,劲装加身,均配长刀,乌泱泱这么走来,明眼一看便是高门大户豢养的扈从。
尤其领头那一位,虽然衣着简单,但衣料皆是上上等,浑身气度也是英武不凡,只是如今带着很强的肃杀感。
这种感觉,胡管事只在邻居家从战场上立功回来的小子身上感受过。只不过这个更甚。
应当是高门大户的出身,很不好惹。
但那又如何,再出身不凡,又如何能和长乐公主相比。借着长乐公主的势,胡管事说话都硬气三分。被拦下,本就窝火的蔺兰庭脸色更冷了。
“闲杂人等?”
冷嗤了一声,若不是看胡管事只是个办事的,什么也不知道,他早一脚将对方踹沟里去了。
如果没算错的话,那个姓奚的小白脸早进去了,但他这个驸马却被拦在外面。
多可笑。
摩挲着腰间的刀,这一动作看得胡管事直冒冷汗,腿也软了三分。还不等他再说几句狠话,就听眼前人语气轻狂道“我乃蔺家二郎,长乐公主的丈夫,安敢阻我?”
掷地有声,听得胡管事脸皮也抖了抖,立即换了张脸赔笑道“原是驸马爷,都怪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没能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