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锡范深吸一口气,尽量组织好语言。
“延平王,将士们拥戴您敬畏您,愿为您赴汤蹈火,可您也不能带着弟兄们硬往火坑里跳啊。”
“仗还没打,你就说必输?”
“是!以福建弹丸之地对抗整个帝国,赢不了!!”
“按你这么说,当初我等为何举兵抗击暴清?直接投降不是更好吗?”
“那能一样吗?大清是异族,联合帝国是汉人,无论输赢,起码肉烂在锅里了。王爷,您起码得有块龙兴之地吧?大员就是龙兴之地,进可攻退可守,可北上争夺霸业,可南下偏安南洋。大员,必取。
“滚!你给我滚出去!”
郑森连打带踢。
形容狼狈的冯锡范刚走出后院,恰好遇到了进来的柳如是。
双方擦肩而过时。
“夫人,请留步。”
“冯大人,你有何事?”
“好叫夫人知道,我等30万将士与夫人心意一致,支持延平王跨海东征,绝不支持延平王和中枢开战,还望夫人多吹些枕头风。”
柳如是微微脸红。
“冯大人,王爷自己的意思呢?”
“王爷举棋不定,眼看着又是一年过去了,巴达维亚再次向赤嵌城增兵,再等下去怕大员会成为无法攻陷的堡垒。”
“你等为何不劝谏呢?”
“劝不动啊。”
“冯大人,圣人云,臣子劝谏君王,有五法,即:谲谏、谏、降谏、直谏、讽谏。圣人认为,劝谏应度主而行之。”
“那,夫人认为哪一种劝谏合适?”
柳如是话锋一转。
“冯大人,想必你也知道我在首辅身边担任女官许久,多少知晓一些军国大事。你们福建内部,筹划投奔朝廷之人不在少数。”
“夫人,此事当真?”
“千真万确。”
冯锡范脸色发黑,郑氏集团内部成色复杂,是一个利益导向型的商团武装。
重压之下,内部难免离心离德。
“夫人,可否教我?”
冯锡范深吸一口气,拱手,离去。
郑经府邸。
——
“世子爷,冯大人求见。”
“他一个人?”
“是,冯大人一个人来的,而且没走正门。”
“他在哪?”
“在后门。”
郑经瞬间意识到了什么,情急之下连靴子都来不及穿,赤着脚跑出屋子。
后门。
“拜见世子。”
“冯兄无需多礼,快,请。”
借助灯光,冯锡范才发现郑经居然是赤脚出来迎接自己的,瞬间心中大定。
政治是无情的!
生在天家,父子之间既是同盟,更是政敌。
屏退所有下人后。
郑经拱手:“冯兄深夜来访,出什么事了吗?”
“世子,王爷病重,不能理事。可战事却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下官心中焦虑,特来请世子主持局面。”
“不不!”
郑经连忙摆手。
“我是父亲的儿子,父亲尚在,我岂可夺权上位,此乃不忠,更是不孝。不可,不可。”
冯锡范了然于心。
离座,跪下。
“世子,一年当中仅有一个月,大员海峡无大风大浪。错过,就要再等一年。渡海最佳时机就在眼前,30万将士翘首以待。”
“世子,你不能眼睁睁看着30万将士葬身大海。”
“世子,切莫迂腐啊。”
郑经痛苦的背过身去。
“冯大人,我怕留下百世骂名啊。”
“世子当以大业为重啊,青史是公正的。”
沉默许久之后。
郑经叹了一口气,转过身,扶起冯锡范,毅然决然道:“冯大人,父王病重,我人年轻,日后事务还得多多仰仗于你。”
“世子放心,我冯氏世代忠于郑氏,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俩人执手相对。
盟约正式达成。
——
因私通父妾而被责罚差点丧命的郑经,与郑氏集团的骨干冯锡范不谋而合。
自此,二人又联系了刘国轩、周全斌、甘辉、冯信等骨干,决定先斩后奏,架空郑森。
如若不能,则执行谲谏、谏、降谏、直谏、讽谏之外的第六谏—兵谏。
海澄。
戒备森严。
城墙上,守将黄梧望着一群在头顶盘旋的海鸥,久久不能回神。
身后传来一阵甲叶摩擦的动静。
副将苏茂微微弯腰,拱手道:“末将拜见总兵大~”
话音未落。
黄梧突然转身,抽刀猛砍,苏茂猝不及防被劈开了脖颈,顿时鲜血狂奔。
苏茂想跑。
却被几名卫士拦住,当场乱刀砍死。
黄梧以臂弯擦拭佩刀,低声道:“按名单抓人,控制城防。”
“遵命。”
早已布置好的500甲士迅速行动起来,半个时辰内斩杀了30馀名忠于郑森的部下,黄梧终于控制了海澄。
在城头飘扬了数年的郑旗坠落,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