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第七十章
礼部尚书合上诏书,面向幼薇所在的方向,高声道:“请皇后娘娘一一上前接旨一一!”
这一声,如同惊堂木拍下,将所有的嘈杂与目光,牢牢引到她一人身上。幼薇浑身一颤,从那股灭顶的荒谬感中惊醒。两名身着深绯制服,面容肃穆的中年女官,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面前。二人身后,四名宫女手捧覆着明黄绸缎的鎏金托盘,那绸缎下,皇后祎衣的璀璨金边与凤冠的轮廓,隐约可辨。
华丽凤冠上的红宝石泛着瑰丽光泽,明黄色金冠晃在她眼中,屈辱得令人刺痛。
绝望涌上头顶,她天旋地转,有了再一次落入圈套的恼怒。还有什么不明白?这一切的一切,都不过是李承玦诱她回京的计策!或许从始至终,他的目标就是自己,他所等待的,正是这一天!女官上前一步,屈膝,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娘娘,请更衣,受册。”
幼薇后退半步,冰凉指尖缓缓握紧。
她一点一点抬起眼,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越过漫长的御道,死死锁住高台之上,那个冕旒垂面,不动如山的身影。
李承玦。
或许是错觉,隔着这么长这么远的距离,她似乎还能看到他嘴角那若有若无的微笑,她猜测他现在一定很得意,她又成了落网的猎物。巨大的无力感淹没她,但此刻,那股被强行摁压了太久的恨意与反抗,如同地火,轰然烧穿了理智。
她不要。
死也不要。
在女官再次开口催促前,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幼薇猛地提起衣裙下摆,转身就跑。
她站在最末,不远处便是宫门。
她不要这皇后之位,她也不要让李承玦得逞!见她逃跑,李承玦霍然从御座起身,径直步下丹陛。“拦住她!”
他的声音压抑而冰冷,带着山雨欲来的怒意。御道两侧的禁军瞬间动作。
幼薇迈过宫门,跑得踉跄,心跳如雷,耳边是呼呼的心跳和自己剧烈的心跳,她一定要跑,一定要跑一-!
突发的变故让台阶下的老臣反应过来,几位须发皆白的大臣已扑到御道前方,跪下高呼:“陛下!不可啊!这余氏女她分明是庄一-”与此同时,帝王离开典礼毕竞有违礼制,一名禁卫统领上前似要劝阻,李承玦一把推开,顺手夺过了对方腰间的弓箭。他搭箭,开弓,瞄准的动作快得只在瞬息。“咻一一!”
破空锐响,羽箭擦过最前面那位老臣的发髻,精准射穿了他的梁冠,带着歪斜的冠帽,笃一声深深钉入其身后的仪仗木柱!苍老的谏言戛然而止,僵在原地,面无人色。另一官员肝胆俱颤,仍强撑着出声:“陛下三思!余氏乃再嫁之身,恐惹天下非议,有损圣德”
“咻一一!”
第二箭,贴着他的耳廓飞过,将他头上的进贤冠射得歪斜,几缕切断的发丝飘然落下。
广场死寂,唯有风声猎猎。
李承玦持弓而立,玄色冕服的下摆在风中微动。他目光如冰刃,缓缓扫过下方噤若寒蝉的百官:“谁还有异议?”
无人敢应。
刚才还引经据典的臣子们,个个冷汗涔涔,低头缩肩。李承玦将弓随手掷还,抬步欲追。
“陛下。”
余拓海从武官列中走出,挡在御道前,深深一揖,并未跪。李承玦脚步一顿。
“指挥使有何异议?"他问,语气稍缓,但冷意未消。这毕竟是余幼薇的父亲,他无法弓箭相向。余拓海直身,目光沉痛而坚持:“事出突然,小女毫不知情,惊惧失措,情有可原。老臣恳请陛下,此事关乎国体与小女终身,是否……应从长计议?“从长计议?"李承玦扯了下嘴角,目光却追索着人影已消的宫门,“指挥使有所不知,幼薇她并非不愿。她是太傻,太过良善,总怕自己再嫁的身份,给朕,给朝廷带来非议。”
他骤然转头,视线扫过那些冠帽歪斜的官员,声调陡然拔高,怒意如雷霆乍现:
“正因为她百般为朕着想,默默承受,尔等这些口称忠君,实则死扣陈规,不顾朕心之人,才更可恨!”
“你们日日催朕立后,朕立了,你们却要拦!朕的皇后处处体恤,你们却只会逼朕、令朕在天下人前对她用强!”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陡然一沉,带着冰冷的杀意响彻广场:“今日若非你们步步紧逼,言语诛心,朕的皇后,会惊惶至此,转身逃跑吗?!”言罢,他抬手置于唇边,吹出一声清越唳哨。哨音未落,天际鹰唳破空。巨大的海东青应声而至,盘旋于禁军阵列上空,发出尖锐的指令鸣叫。
幼薇正被交错的长枪逼得不断后退,头顶传来这刻入骨髓的鹰唳,浑身血液瞬间冰凉。
猎场,江南……每一次这声音响起,都意味着绝望。手持长枪的禁军瞬间变阵,枪林合围,将她所有去路彻底封死。那几名捧礼服的女官已疾步追至。
为首女官眼神冷酷,趁幼薇被枪阵所困,挣扎嘶喊“放开我"的刹那,一手捏住她下颌,另一手将一枚药丸精准塞入她喉间,指腹在穴位上一按。药丸滑入,苦涩弥漫。
紧接着,一股绵软无力感如潮水般从四肢百骸涌出,抽空了她所有力气。她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