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第六十四章
寅时三刻,天未全然亮透。
李承玦撩开床帐,正欲起身,想了又想,他收回手,帷帐落下遮住晨光,也遮住了他落在幼薇面颊上的吻。
很轻的一下,带着珍视,又害怕动作太大将她惊醒。他爱怜地抚了抚幼薇的头,随后动作极轻地下了床,将帷帐一丝不苟地遮好。
光线遮蔽的瞬间,昏暗光线里,幼薇颤动睫毛,缓缓睁开眼睛。她没动,在黑暗中听着慈案窣窣的衣料摩擦声,金属扣件极轻的碰撞声。他在穿戴,在收整。
空气里有种紧绷的,蓄势待发的冷意。
那是李承玦身上的杀气。
还没有抓住李承尧和李承厦,但他已经有了杀意。想到自己在他离开后,就能彻底逃脱这个牢笼,幼薇一夜没睡,她已经睡不着了。
眼下李承玦出发在即,她心跳快得指尖都在颤,无法消解的兴奋几乎抑制不住,可不知是不是心跳过快了,她又对李承玦的离去生出一股难言的悲伤。诚然,她恨他,恨得很想杀了他,可那恨偏又不够纯粹,她毕竞那样爱过他。这段时日的朝夕相对,虚以为蛇,很多时候都令她生出一种他们当真在恩爱的错觉来,装模作样这么久,一想到他要离开,她竟多了些说不出的不舍。但这份不舍并非全然因为李承玦这个人。
而是她的心中清楚,待他离去,他们之间的谎言全都会撕破,打碎,他会知道所有真相,也知道她这段时间都在骗她。她会被他抓住吗?她不知道,她唯一清楚的是,他们下一次相见,一定不会是现在这样温情脉脉,哪怕这些温情者都是装的。
她有些不敢想那个场面。
一定是她无法承受的愤怒。
所以这一刻,竟是他们最后能够和睦相处的时刻了吗。思及此,幼薇也说不清自己在想什么,反应过来时她人已经坐了起来并撩开了帷帐,怔怔望向房间中的那个身影:“夫君…要走了?”李承玦正在束腕,闻声回头。
薄暖的晨光被窗纸过滤着,他的侧脸线条冷硬,眼底却映着一点暖色:“吵醒你了?”
他走回床边,俯身在她额头吻了吻:“我这便走了,你继续睡罢。”幼薇发觉,便是没有了庄怀序的声音,李承玦的话语也温柔至极,从前听多了总觉得虚假,大概是离别在即,她竞因为这温柔而感到难过。她在李承玦看向她之前连忙转头,藏好自己有些悲伤的眼神,她轻轻推开李承玦起身,从绣筐里拿出那枚送给李承玦的香囊,递过去。“这里面,我又添了些安神香,你离开这许多日,该多备着些。”李承玦接过,香囊上还残留着淡淡的,属于她的气息。他紧紧攥在掌心,喉结滚动了一下。
“好。”
他看着她,她只穿着素白寝衣,长发披散,睡眼惺忪,脸颊还带着枕痕,柔软得不像话。
这副模样,让他的心瞬间塌陷下去一块。
“等我回来。"他握住她的手,力道有些重,紧紧锁着她的脸,“乖乖的,哪里都别去,就在家里,等我。”
幼薇乖乖点头,眼睫微垂:“嗯,我等你。”顿了顿,指向绣筐里,用浅黄色软缎做的小帽子:“你瞧,我才刚开始绣,手艺虽然不好,不过你不在,我也有个事情做。等你回来,帽子也该做好了。”
李承玦的目光顺着她指尖望去,那顶小小的帽子,才绣了几片叶子的轮廓,稚拙可爱。
他没想到幼薇会这样期待他们的孩子,甚至比他更甚,不知为何,他忽然为自己做过的事愧疚起来。
喉结滚动,莫名有些发烫,再开口,声音也有些紧:“我一定尽快回来。”“不。”幼薇抬起头,看着他,眼神清澈专注,“我不要你尽快。我只要你平安。”
他猛地将她拉进怀里,紧紧抱住,恨不能将她揉进骨血,一并带走。门外传来极轻的叩击声。
“主人,时辰到了。”一个近卫提醒。
李承玦深吸一口气,缓缓放开她。
他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大步走向房门。玄色劲装融入朦胧的晨光里,背影挺拔,又像一场模糊的梦境。
幼薇随手披了件外裳,将他送到大门。
马已备好,几匹健马候在原地,为首的白马正是他的白玉珠。几名近卫已在马上,沉默地候着。
李承玦走到马前,抓住马鞍,正准备踏上马镜。动作却顿住了。
他忽然回身。
幼薇就站在门边,光晕朦胧,勾勒出她单薄的身影。李承玦几步走回来,毫无预兆地,一把扣住她的后脑,低头狠狠吻了下去。他撬开她的牙关,攻城略地,他的手铁钳般箍着她的腰,力道大得生疼。幼薇被他吻得猝不及防,只得依附在他身上,紧紧贴着他。良久,他才喘息着退开些许,额头抵着她的,浅色的瞳孔幽深得骇人。“绵绵。“他声音低哑,混着情欲和某种更危险的情绪,“我想带你一起走。”幼薇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冻住。
她连忙控制住自己的身体,怕做出什么让他起疑的事情来,她连忙平息自己情绪,牵住他的手道:“我也想跟你走,可是你日夜赶路,我们的孩子如何经得起颠簸?这是我们第一个孩子……玄佩,我不想失去它。”她紧张地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