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91
夜幕已至,寝殿内灯盏熄灭,只在外留了一盏灯。姜宁穗坐于殿中,望着甚是辉煌的寝殿,实在有些坐立难安。这是她第二次入宫,却是第一次在宫中就寝,若在以往,她从不敢想,自己有朝一日竞会身处皇宫。
搭在腿上的手被一只温暖的手握住,姜宁穗转头看向坐于身侧的谢氏,谢氏温声笑道:“穗穗不必紧张,有伯母陪着你,待今晚一过,明早便离开了。姜宁穗笑了下:“我知晓了。”
谢氏抬起手将姜宁穗鬓边碎发轻轻别到耳后,温柔的语气里尽是疼惜:“这些年你受苦了。”
仅一句话便让姜宁穗心口一酸,眼睫也好似被热息罩住。她低下眼睫,轻轻摇头:“不苦。”
以前她从不觉着自己苦,亦未想过将来,每日最多想的便是今日多干点活,爹娘便不骂她了,多顺着弟弟,弟弟便不会再欺负她了。日子虽难,但好在都熬过来了。
之后嫁入赵家,日子比在姜家好过太多,是以,也未觉着苦。现下与裴铎在一起,她只觉她是幸运的。
谢氏看着乖巧的姜宁穗,心里愈发喜欢。
姜宁穗在赵家这一年多过得如何,她都看在眼里,那对夫妻从未将她真正的当做一家人,但她是旁人,于旁人之事不好多管。谢氏拍了拍姜宁穗手背,柔声笑道:“以后就不苦了,若铎哥儿欺负你,你与伯母说,伯母定为你做主。”
姜宁穗心里渗出止不住的暖意。
她知晓裴铎不会欺负她,亦不会伤害她。
只她依旧点头:“谢谢伯母。”
谢氏:“天不早了,睡罢,明日一早还要起来梳妆打扮。”因与谢伯母说了一番话,姜宁穗没方才那般紧张了。洗漱过后,她与谢氏躺在榻上,二人又聊了一会便都歇下了。姜宁穗明日寅时末便要起来梳妆,是以,迫使自己快些入睡。谢氏与她同屋同塌而眠,但子时一过,榻上便没了谢氏身影。隔壁偏殿里亮着一盏灯,谢氏身着白色里衣坐于椅上,一头青丝披散于肩,女人面容温婉柔美,秀眉细弯,可那双极美的双眸却沁着几分明显的抗拒与戒备。
她双手无措的搭在太师椅两侧扶手,低头看着跪于她脚边,抱着她的腰,头枕在她腿上的谢衡。男人并未束发,一头乌发亦是披散于肩,乌发垂落,铺盖在女人雪白的里衣上。
寝殿硕大,以至于男人低沉沙哑的声音多了些空灵。他侧脸枕在女人柔软的双腿上,环着她腰身的长臂又收紧了几分。谢氏指尖扣紧太师椅扶手,尽量不去看谢二爷。她听他不停地唤她阿姐。
谢氏低声道:“阿弟,我该回去了。”
谢二爷依旧未放手,他抬起头,那双清泠泠的眸子执拗的望着她。“阿姐,这十九年你可有想过我一回?”
“哪怕一回?”
谢氏别开眼,未语。
谢二爷的目光依旧锁在她脸上:“十九年前我亲口允诺阿姐,不会去寻你,我做到了。”
“阿姐,我并未食言。”
“我现在只想知晓一事,这十九年来,阿姐可曾想过我?”“阿姐,求你就告诉我罢。”
“阿姐……
那一声声阿姐让谢氏心口泛酸,眼眶也觉湿热酸涩。她有时在想,若阿弟与寻常人那般只将她当做阿姐,或许便不会有这十九年的分离。
他总问她,这十九年可有想过他。
他是她亲弟弟,她如何不想。
谢氏怕自己言出"想′之一字,会让阿弟再次陷入畸形的癫狂。她狠下心道:“从未想过。”
谢二爷喉结动了动,黑漆漆的瞳仁骤然紧缩了下:“哪怕一回都未有过?”谢氏冷声道:“是。”
她不敢看阿弟,自顾自开口:“若非铎哥儿成婚,我连京都城都不愿踏入半步。”
谢二爷盯着女人冷漠无情的面颊,突兀一笑:“无碍,阿姐不想我,我想阿姐便好。”
他低下头,再次枕在她腿上,贪恋这一刻二人独处的空间。男人自言自语:“阿姐,我把皇位传给铎哥儿,与你一起去西坪村可好?我当个猎户,入冬后日日为阿姐摘一枝梅花回来可好?”谢氏冷声道:“不可!”
她低下头看谢二爷:“你若来寻我,我便让你此生都寻不到我的下落,你若再如当年那般对我步步紧逼,我会死在你面前,让这世上再无谢清禾此人!”抱着谢氏腰身的那双长臂僵了许久。
偏殿里陷入了诡异般的死寂。
须臾,硕大的偏殿里传来男人的哭声。
谢氏抿紧唇,搭在扶手上的指尖蜷了蜷,狠下心忍住想为他拭泪的举动。她不能给他一丝关爱。
一丝都不可。
这一晚于几人来说,都太过漫长。
裴府内,裴铎一夜未眠,裴父亦是一夜未眠。父子二人立于院中,裴父望着皇宫的方向久久未能回神。裴铎亦是。
须臾,裴父转头看了眼一旁裴铎:“铎哥儿,爹此次入京,一些好友与爹说了些事。”
裴铎掀眸,对上裴父的目光。
他并未言语,等裴父说下去。
只裴父未再多言,他抬手拍了拍裴铎肩膀:“不愧是我儿子,脑子就是比你爹好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