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把心里的话摊开了,那点血浓于水的情分,就永远都在
盯着地上抱成一团的哥俩,看了好一会儿。
此时,李叙武的哭声渐渐小了,而李叙文的手掌一下下的拍着他的背,动作笨拙却认真,后背也跟着微微起伏,这模样哪里还有半分部队里士官的硬气,倒像个认错的孩子。
余光扫过,我注意到徐七千杵在旁边,我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他一下,努努嘴声音压得极低:“走,睡觉去。”
徐七千愣了愣,顺着我的目光又瞟了眼那哥俩,才反应过来,赶紧点点脑袋,跟着我踮起脚尖挪动小碎步。
现在对于我们局外人而言,沉默比啥都金贵,得给他们哥俩留出足够时间,让那些没说出口的想念、藏了多年的委屈,都顺着眼泪淌出来,也让彼此看清楚,对方心里从来都没放下过自己。
回到出租房,徐七千往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上一坐,肩膀还耷拉着,情绪明显没缓过来,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床单上的破洞。
“咋的?看人家抱头大哭,你也想你哥了?”
我走过去,伸手揉了揉他那乱糟糟的头发,故意打趣道。
“我没哥!”
徐七千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声音有点闷,还带着点急:“我只有一个大哥,就是你,这辈子唯一的哥!”
“那老毕、二盼他们不算你哥呀?我瞧平常也没少叫呐。”
我忍不住笑了,往他旁边一坐,床板又“吱呀”响了一声。
“他们是哥,你是大哥,不一样!”
徐七千急得脸都红了,手忙脚乱地解释,可越说越乱,最后干脆往床上一躺,把枕巾扯过来蒙住脑袋,跟个鸵鸟似的:“哎呀,我也不知道咋说,你别问了行不哥?小武没啥文化,我比他更差劲,睡觉!睡觉!”
“别这么整,不吉利。”
我看着他裹成蚕蛹似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伸手把枕巾揭下来,随即顺手将旁边李叙文替我们叠得方方正正的薄被子拉过来,盖在他身上。
这傻孩子,真以为我听不懂“哥”和“大哥”的区别。
“哥”是一起混日子、一起插科打诨的兄弟,而“大哥”是能倚靠、能信服,就算天塌下来也会挡在前面的人。
不论是崇市老家,还是现在举目无亲的太原,这犊子从来都是把我摆在第一位,不论什么样的刀山火海,只要我有事,只要他知道我有事,马不停蹄就是他的真实写照和态度,如此心意,我又怎么可能不懂?
我侧头看着徐七千,他呼吸已经平稳下来,估摸着是睡熟了,嘴角还微微翘着,同样也如同孩子一般。
窗外的月光透过破旧的窗帘缝照进来,在他脸上映出一小片光斑。
“你也永远是我弟弟,唯一的!我保证!”
我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轻念叨,说完话,我也慢慢合上了眼,心里头踏实得很,好似揣了块暖乎乎的软糖。
这一觉睡得格外沉,没做啥梦,直到第二天被一阵“咚咚咚”的脚步声给吵醒。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窗外的太阳已经挺高了,光线刺得人睁不开眼,旁边的徐七千还在迷糊,口水都流到枕头上了。
“樊哥!七仔!快起来!”
李叙武大步流星的朝上前,带着股子浓郁的兴奋劲儿:“看看,我给你俩买的衣裳咋样!”
我揉了揉眼睛,见到李叙武拎个印着卡通图案的塑料袋,很是亢奋的显摆,再一瞅他这打扮,我瞬间就清醒了,差点笑出声。
他上身穿了件深紫色的长袖t恤,料子看着就廉价,硬邦邦的,胸口不偏不倚印了只老虎头,那老虎的眼睛还缝了两颗亮片,晃得人眼晕,下身更夸张,居然是条纯红色的束腿牛仔裤,裤脚紧得跟裹了粽子似的,走路都不利索。
这模样,简直比当年我和老毕混网吧时遇到的那帮非主流子还另类,那时候的非主流顶多染个黄头发、穿个破洞裤,哪有这么“花里胡哨”的?
“你这大清早的,穿这么精神干啥?”
我忍住笑意,指了指他的裤子:“这红裤子,还挺喜庆呐。”
“那必须得!”
李叙武把塑料袋往床上一扔,发出“哗啦”一声响,惊醒了旁边的徐七千。
小七一激灵坐起来,看到李叙武的打扮,也“噗嗤”笑了:“武哥,你这穿搭,跟大酒店门口的迎宾似的,也太叽霸亮眼了点吧!”
“懂啥!这叫潮流!”
李叙武梗着脖子,还故意转了个圈,红裤子跟着甩了甩:“我还给你俩买了呢!咱哥们必须有福同享!”
说着,他直接从塑料袋里抓出两件t恤,“啪”地一下丢给我,又扔了一件给徐七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