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突然上翘,赶忙收敛心神。果然能在宫里混出来的,没有一个人是简单的“待吾伤愈,阖府将迁御赐新第。各处居停安排,太太自有裁度,断无薄待。若再有不知进退、触逆主母者”郑直语气转冷“此门决难再容。”
刘花卉低眉顺目,心中却自有一番计较。她深知自个儿前番闹至太太跟前,如今仍能立于堂下,已是格外开恩。纵是当时恰逢爷受伤气躁,亦未真将她遣离,其中回护之意,她自觉明了。当然,后果也不是没有,不但九姐被叶官儿那个没良心的抢了去,她自个如今又要为新人伏低做小。
郑直打个喷嚏,又威胁了一会,这才看向十七奶奶“太太可还有补充的?”
十七奶奶微微颔首,面向众人,声气平和“妾身只添一桩。亲达达玉体违和,需人近前侍药照应。自今日起,诸位姐妹便按序来正院轮值,不必兴师动众。今日,便从施妹妹与沈妹妹始,明日齐妹妹与谢妹妹,余者依序类推。”
沈清绮闻言,眉尖几不可察地微蹙,旋即与施修真一同起身,恭顺应道“妾身(奴婢)领命。”她在宫中多年,深谙‘势不凌人’之理,更不会在此时授人以柄。见施修真似有不安,她于袖下轻轻握了握对方的手,示意其镇定,旋即松开“放手。”
“放啥手。”待众人退去,太太留下施修真,郑直则在沈清绮搀扶下来到东暖阁。然后就将对方擒在怀里,动弹不得“俺都丢了半条命,美人不讲心疼,咋还使性子?”
“这是守中堂。”沈清绮略略侧过脸,脖颈弯出一道矜持又脆弱的弧线,目光却未直接迎向郑直,而是垂下,睫羽微颤,声音更软,却字字清晰“你方才还训示阖家要谨守本分。”
沈清绮轻巧地将郑直刚才训话的‘大义’搬来,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奈何郑直经过一年多朝堂历练,旁的尚未精通,却已然将‘枉己正人’这四个字熟稔于心。非但未松手,反而得寸进尺起来。
见这强盗越发淫猥下流,沈清绮才道“方才听你讲的,倒想起些旧事。你提过,施姐姐许是我的故人。我冷眼瞧着,确有些眼熟处。难为你费心,还记得这等微末之事。”
却哪里晓得,‘故人’二字,让这强盗又有了别样满足感。恍惚中他记起了沈清绮另一层身份,不是啥申王的母亲,而是宪宗陛下的妃嫔,皇帝的女人。
浑然不知的沈清绮感觉到郑直手臂力道又松了几分,便不再多言,只将身体放松地靠向他。沉默片刻后,才用几乎只有对方能听见的音量,道“今早新调的‘雪中春信’,炭上煨着,此刻火候怕正好。你训了这半日,喉间可燥?”话至此,戛然而止。
沈清绮对郑直,并无炽热初心,不过是随波逐流。但既已在此,她便不会允许自个儿悄无声息。这份‘随’,需带着她旧日的一切经历,让他觉得,怀抱着的并非一个可以轻慢的玩物。寡言,而非无言;矜持,而非冷漠。一切机锋与情意,尽在未言之中。这反而更令人心痒,想要探寻的一清二楚。
万九娘踏入屋内时,刘善权正临窗坐着,闻声只抬眼一瞥,并未起身。待听了顶簪来意,竟然想要与自个儿作伴,去伺候那个光棍,立刻道“姑娘自去便好,我不会伺候人。”声音平平,带着疏离。
“刘小娘可否借一部讲话?”顶簪在她对面坐下。
刘妙玉沉吟片刻,挥退了长铗和短铗。
顶簪这才缓声道“刘小娘这是何苦。既已进了这门,从前种种,该放下才是。”她今日格外有耐心“否则,当初何必来此?”
刘善权指尖掐着袖口,低声道“那时我不知他是谁。”
“达达那时,也不知小娘是谁。”顶簪接口,语气温和却有力“昨日孙司谏府上丧讯传来,达达伤未愈,仍执意亲往致祭。外头的事我们妇道人家不懂,可有人欲对达达不利,这是明摆着的。”她看着刘妙玉骤然苍白的脸“小娘心里,莫非真无半分触动?”
刘妙玉默然,她无法辩驳。
顶簪观其神色,继续道“我晓得小娘心结,不知如何面对达达,亦不知如何面对太太。可太太又何尝容易?”她将‘太太’二字稍稍加重。
“我自行其是,太太不该更省心么?”刘妙玉别过脸,语气仍硬。
“小娘错了。”顶簪摇头,声音压低了些“太太在意的,从来都是达达是否顺心。达达若舒展眉头,太太便心安。”这话点到即止,却重若千钧。刘妙玉与太太曾有交谊,自然明白其秉性,心下更窒。
“此事,达达无过,小娘亦无过。”顶簪见火候已到,语气转柔“咱家达达是两榜魁首,少年中堂,外能定邦安境,心气自是高的。小娘既与太太有旧,便是臂助,何妨稍作迁就,全了这份体面?”
此刻,长铗入内禀报“姑娘,小娘,李小娘来了。”
顶簪即刻收声,端坐不语。这是刘妙玉的院子,她再势大,亦知分寸。
刘妙玉起身“姑娘稍坐,我去迎一迎。”李金花爽利,与她投缘,近日常来走动。今日先行通报,显是知晓顶簪在此。
“时辰不早,我也该回太太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