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好。夜深了,墨哥休息去吧。”
既然打定主意,不做恶客,郑直也就没打算多待。今个儿休一宿,明个儿启程。
郑墨应了一声,正要退出去,这次求了贤内助,以参随身份跟过来的万镗走进来“禀中堂,前院传来消息,朱大监来了。”
郑直道“请进来吧。”不是他拿捏身份,而是规矩如此。否则传出去,辅臣亲自出门迎接一位太监,哪怕他再无辜也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郑墨和万镗应了一声,退出去了。
片刻后,朱秀笑呵呵的走了进来“郑师傅,俺又来打扰,还望莫怪。”
郑直起身请对方落座“朱大监消息好灵通。”
这自然是指朱秀刚刚对他的称呼,下午的时候还不是这样的。‘郑师傅’这个称呼,好像只有正德帝喊过一次。
“惭愧惭愧。”朱秀恭维道“俺是内官监孙大监的名下,只是后来蒙圣恩,赐了国姓。”
郑直不置可否“这么讲如今在仁寿宫当差的孙大监,朱大监也熟了?”
“是。”朱秀没有遮掩的意思“两位大监对俺多有照顾。”
郑墨端着两碗热茶走了进来,二人停止了谈话。待对方放下茶碗离开后,朱秀继续道“这辽东天寒地冻的,想必郑师傅不习惯。俺就擅作主张,准备了咱辽东的特产锦炕,望能为郑师傅去去寒。”
郑直头一次听说,辽东的特产里有‘锦炕’,却也不是生瓜蛋子“朱大监既然是孙大监的名下,俺们就是自家人,这不就见外了。”
朱秀笑道“正因为是自家人,俺们才要拿出最好的。否则,俺也没脸再见孙大监了。”
郑直哭笑不得,索性明言“本阁如今只想着入朝之后,不堕了朝廷威信。其他的,待从朝鲜回来之后,再做打算。”
朱秀一听笑道“中堂一心为国,实乃吾辈楷模。”
‘郑师傅’可是皇爷喊的,他只是借着话头引出自个和孙振的关系。在旁人没有喊起来前,也不便如此称呼。只是显然朱秀在内书堂没有仔细读书,这话不伦不类。郑直拿出雪茄递给朱秀一根,对方接过来,却拿出火镰先为郑直点上“这雪茄俺只是听人讲过,还真没抽过。这次沾沾中堂的光,尝尝鲜。”
“朱大监这话就没意思了,一会走的时候,带一些。”郑直一点都不喜欢如今的氛围,索性暴露本性,甚至不再拿捏身份“俺这人处久了就晓得,对待朋友,从来都不含糊。”
“是是是。俺也早有耳闻,中堂与孙御史乃是一段佳话。”朱秀赶忙附和,又不放心的挑明“中堂是晓得的,地方上的事,啥是对啥是错,有时候根本难以理清。这里除了军户就是……”突然记起郑家也曾被流放辽东三万卫,赶紧改口“……越界寄居的朵颜三卫,女直还有高丽人。要不就是一言不合就拔刀子捅人,捅了人就往深山老林里钻。要不就是几个卫所为了抢地干仗,没法子,咱这好地就那么点,距离卫城近的,早让人占了,他们只能往远的地方开。好不容易开了地,没种几年,又因为赌钱啥的成了旁人的,只能继续往远处……”
郑直一直静静听着,直到朱秀讲的口干舌燥停下,才道“辽东艰苦,汉胡混居,俺一直都晓得,相信朝廷也能体谅诸位的难处。”
“有了郑阁老这句话俺们心里就亮堂了。”朱秀顿时满脸堆笑“夜深了,中堂一路辛苦。想必也累了,俺就不打扰阁老休息了。”起身告辞。
郑直为了显示亲近,同样起身相送。待走出正厅,郑直扭头对廊下侍立的郑墨道“取一匣雪茄。”
“多谢中堂厚爱。”朱秀突然失态,受宠若惊行礼。
郑直有些无语,赶忙扭头道“知音难觅,朱大监何必客气。”
朱秀一愣,笑道“惭愧惭愧。”
待二人来到前院,郑直这才发现前院停着一辆马车,两边还站着四个秀色可餐的丫头,看向朱秀。
“知音难觅,留步。”朱秀笑着行礼,转身带着从那年轻军士手里接过匣子的参随,跟着刚刚为他引路的青年军士出了行辕。
待坐进门外的马车后,朱秀立刻没了刚刚的憨直模样,从参随手里接过手炉。一边闭目养神,一边仔细回忆刚刚郑直讲的每一个字,每一个神态。
挨回官厅书房后,对站在身旁的主文道“给俺爹送消息,郑阁老此人蜂准,长目,挚鸟膺,豺声,乃鹰顾狼视之相。古人云此相‘内忌而外宽,猜忌多权变’。必然少恩而虎狼心,居约易出人下,得志亦轻食人。”
正所谓‘邪正看眼鼻,真假看嘴唇;功名看气概、富贵看精神;主意看指爪、风波看脚筋;若要看条理,全在语言中’。朱秀能够接替孙振坐镇辽东,也是有本事的,就是善于相面。
辽东地广人稀,位置却极其重要。能够坐镇这里,极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