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金陵,紫禁城深处的军机处内,檀香与墨香交织,却压不住空气中弥漫的焦躁。
雕花窗棂外,阳光正好,可殿内的气氛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东厂提督太监黄景手里死死攥着一封来自江北的急报;
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青筋在松弛的皮肉下隐隐跳动。
御马监掌印李继周坐在一旁,手里把玩着一枚不知谁送的玉扳指,眼神阴鸷;
兵部侍郎陈文胜站在案边,腰杆挺得笔直,却时不时偷瞄黄景的脸色,透着几分谄媚。
案上的奏疏,字字刺眼:江北五河县出现 “燕山军余孽”,聚众作乱,击溃北伐大军万余人,死伤惨重;
大量江北百姓裹挟其中,甘为叛逆;
驻守滁州、凤阳府的新卫指挥联名请求增兵,言辞恳切;
信中还夹着王振亲侄儿、凤阳卫指挥王忠的求援信。
那信写得声泪俱下,字里行间满是控诉:
“江北刁民勾结燕山余孽,悍然反叛,烧杀劫掠,与匪无异!
臣率部围剿,屡遭顽抗,兵力匮乏,恳请朝廷速派大军;
以雷霆手段镇压,方能平息祸乱,彰显天威!”
“废物!一群彻头彻尾的废物!”
黄景猛地将奏疏拍在案上,纸张散落一地;
“马上就是陛下的凯旋大典,正等着江北的军功告慰太庙、彰显圣德,结果呢?
打不过燕山军也就罢了,连一群泥腿子刁民都收拾不了!
万余大军被一群江北刁民打得丢盔弃甲,死伤不计其数,你们说,这群饭桶还有什么用!”
他的声音尖利,带着太监特有的阴柔,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厉。
一旁的陈文胜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捡起散落的奏疏;
又亲手给黄景斟了一杯碧螺春,茶汤清澈,飘着几片嫩绿的茶叶。
“黄督工息怒,息怒啊!”
他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声音温和得像水;
“您是陛下最倚重的肱股之臣,万金之躯,何必为这些无能之辈坏了心情?
江北之事,不过是癣疥之疾,总能想出法子解决的。”
黄景冷哼一声,接过茶杯,却没喝,只是重重放在案上,茶水溅出杯沿。
他坐回铺着软垫的椅子上,胸口依旧起伏不定;
凯旋大典是陛下心心念念的大事,本想借着江北“清剿燕山军余孽”的军功;
好好彰显一番大魏的武德,结果却传来这样的噩耗;
若是扰了陛下的兴致,他们这些人都没好果子吃。
李继周慢悠悠地捡起散落的书信,翻到其中一封,正是王振亲侄儿、金陵新贵卫指挥王忠写来的求援信。
信上的字迹潦草,墨迹晕染,显然是仓促写就,字里行间满是哭腔:
“……江北刁民勾结燕山余孽,悍然反叛,攻城略地,杀戮官兵。
卑职夙兴夜寐,披荆斩棘率部苦战,连斩贼将八员;
奈何贼众势大,恳请朝廷速速增兵,以雷霆手段镇压,否则江北危矣!
此等刁民,不堪王师教化,唯有杀一儆百,方能平息江北祸乱……”
“依我看,王忠这话倒有几分可信度。”
李继周放下书信,手指轻轻敲击着案面,“他们一路在江北清剿‘燕山余孽’,说不定真把燕山军离开时当初留下的钉子给逼出来了。
这么一来,王忠非但无罪,反而有功;
若不是他逼得紧,这些潜藏的逆党还不知要蛰伏到何时。”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阴狠;
“一群刁民而已,若无人撑腰,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反抗朝廷的天兵。
背后定然是燕山军在作祟,这才让他们有恃无恐。”
陈文胜连忙附和,脸上的笑容愈发谄媚:“李掌印所言极是!
刁民无知,若无燕山军暗中挑唆、撑腰,怎敢犯上作乱?
如今乱局已成,确实该立刻镇压。
但陛下的凯旋大典乃是国之重典,万万耽误不得,这才是头等大事,容不得半点差池。”
黄景点了点头,脸色稍缓:“说得是。
陛下近来日日念叨着凯旋大典,满心期待着用军功告慰太庙;
万不可因江北这点小事扰了陛下的好心情。
兵是万万不能增调的,凯旋大典还要用人呢;
锦衣卫早就有奏报,燕山军的吕小步、冉悼两部早已北归济南;
江北不可能有多少燕山军主力。
想来王忠他们,不过是一时疏忽,被叛民偷袭得手罢了。
只要他们聚集兵力,稳扎稳打,优势在我,不出半月,定然能将那些江北刁民镇压下去。”
说到这里,黄景脸上露出一丝惋惜:
“可惜了……原本还指望江北的军功,凑够足够的贼首,在大典上彰显陛下的神威。
如今看来,大典之前,这告慰太庙的人头是凑不齐了。”
陈文胜眼珠一转,连忙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黄督工,李掌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