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药膏在卢剑脸上涂得均匀,陆源才缓缓开口道:“卢剑,你看看身边这些同学,对你其实都存着善意,该庆幸才是,打球弄伤了,有人心甘情愿地蹲在这里,亲手给你涂药、揉散淤青。这话一出口,我倒想起了我的妹妹”
他顿了顿,轻轻地叹了口气道:“我有个妹妹,五岁那年,被人拐走了。万幸的是,她命大,居然从人贩子手里逃了出来,可逃出来时早已饥肠辘辘,是一个好心的养母救了她。那是个离了婚的卖菜妇女,身子骨不算硬朗,却凭着一双手,含辛茹苦地把我妹妹拉扯大,一口饭、一件衣,都来得格外不易。”
这件事,是他藏在心底的秘密,从未对任何人吐露过。
如今对着眼前这群半大的少年,竟一字一句地说了出来,没有刻意煽情,却像一股温热的水流,悄悄拉近了与这些青少年之间的距离,教室里的喧闹,也不知不觉淡了下去。
“这、这是真的吗?”有人低声问。
陆源缓缓点头。
“那那现在找到她了吗?”张迎也问。
李东博道:“你傻不傻啊,肯定找到了啊!要是没找到,陆市长怎么会知道这些细节?”
陆源笑了笑,点头应道:“对,找到了。可在找到她之前,我妹妹过得比谁都苦。她的养母是个孤寡妇女,还有残疾,平日里只能靠在菜市场摆摊卖菜谋生,日子过得捉襟见肘。我妹妹从小学到高中,就没摆脱过霸凌,打她,抢她身上仅有的零花钱,把她的课本扔进泥水里弄脏,还嘲笑她有个卖菜的残疾妈。”
那几个刚才还气势汹汹打人的少年,神色越来越显得愧疚。
“我妹妹很聪明,哪怕在那样r环境里,也从来没放弃过读书,还考上了市重点高中。可就算是在管理严格的重点高中里,恶意也从未停止过,她被同学们孤立,人变得越来越敏感、越来越自卑,夜里常常躲在被子里偷偷哭,到最后,甚至几乎没有勇气走进校园。”
“她从来没有对任何人做过坏事,从来没有伤害过谁,她只不过是家里穷了点,只不过是比别人更努力、学习更好一点而已。你们告诉我,这难道也有错吗?”
卢剑也终于抬起了头,眼眶通红,泪水在里面打转,死死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这几句话,完全落在了他的心坎上,仿佛就是替他说出来的一样。
他今天莫名其妙地挨了这一顿揍,只不过是家里穷了点,只不过是比别人更努力、学习更好一点而已。这难道也有错吗?
那几个打人的少年,头埋得更低了,下巴几乎要贴到胸口,没人敢作声,没人敢抬头看陆源,更没人敢看卢剑。教室里的空气,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陆源苦笑了一声,继续说道:“还好,万幸的是,在她读高三下学期、刚开学没多久的时候,我爱人主动在网上发了一篇寻找妹妹的帖子,偏偏就被她看到了。她犹豫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作出了回应,还寄回了一根头发,我们拿着头发,跟我母亲做了dna比对,才终于找到了她。那之后,我们一家人拼尽全力护着她,帮她摆脱了那些霸凌她的人,一点点陪着她,帮她重建信心,一点点把她从黑暗里拉了出来。”
“后来呢?”不知是谁,在角落里小声问道。
“后来啊”陆源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笑意,那笑意里,有欣慰,有骄傲,还有温柔。他伸手打开随身带着的公文包,从里面拿出一张塑封好的照片。
那是陆烟雨站在大学校园里拍的,笑容明媚,眼神清亮,浑身都透着自信耀眼的光芒,那是陆源一直带在身边的照片,累了、烦了,就拿出来看一看,感受一下妹妹的喜悦和骄傲,也提醒自己,要护着身边所有需要被保护的人。
少年们连忙围了过来,小心翼翼地传看着照片,一个个都被照片上那个阳光自信、眉眼清秀的少女惊艳到了。
尤其是照片背面,那两个苍劲有力的“清华”二字,更是晃得人眼睛发酸,没人能把眼前这个耀眼的少女,和陆源口中那个被霸凌、自卑敏感的女孩联系在一起。
“陆市长,这、这真的是你妹妹吗?被霸凌的,真的是她?”
陆源笑着点头,语气里满是骄傲:“对,就是她。”
“不会吧这样优秀、这样漂亮的女生,怎么会有人舍得霸凌她?”
陆源收起笑容,语气又沉了下来,缓缓说道:“是啊,现在每次看到我妹妹,我也会这样问自己,这样好的女孩子,为什么会有人去霸凌她?其实答案很简单,在我们找到她之前,她穿的是最土气的衣服,袖口磨得发白,鞋子也是缝了又补、破破旧旧的,连一双像样的运动鞋都没有。”
话音刚落,卢剑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了自己脚上那双洗得发白的皮鞋上,心里一阵酸涩,眼眶又热了起来。
“她不敢打扮自己,连头发都只是随意扎一下,乱糟糟的,走路总是低着头,把自己缩成一团,身上所有的光芒,都被她刻意藏了起来。因为她知道,只要她敢显得哪怕一点点耀眼,只要她敢抬头走路,就会被人恶意辱骂、甚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