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数寸、盖满了血红指印的完整供状,终于摆在了朱高煦的面前。
他仔细翻阅后,微微点头,踏入外劲境的他,一日一夜自然不会感到太过劳累。
不错。
一夜之间,定罪铁证已成。
外界,虽然这一整日府衙大门紧闭,但百姓们看着那不断被押解进去又拖出来的犯官,已经大致明白。
燕王这是真的下狠手了。
苏州府很大,这些消息刚开始只在府衙周围传播,随着传播的地方越来越广,整个苏州府以及各县,在听闻怀远侯长子朱暹、景川侯妻弟王贲等往日里在苏州城可以横着走的勋贵亲信,被如狼似虎的兵丁锁拿,燕王亲自坐镇,依律定罪,甚至可能问斩后,很多百姓心中震动。
“燕王殿下这是准备要把怀远侯爷往死里整啊,连侯爷的亲生儿子、左膀右臂都抓了,审了,分明是不留丝毫馀地了;这位燕王殿下,是真敢碰硬茬子。”
“何止是碰硬茬子,你们没听说吗?殿下当堂说了,按《大明律》办事,绝不姑息,这可是为民做主,替天行道啊,这些勋贵豪强,霸占我们的田产,欺压良善,如今终于遭了报应。燕王殿下,这是咱们老百姓的青天!”
“对!青天,青天老爷!”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附和声,许多深受勋贵及其爪牙迫害的百姓,更是热泪盈眶,仿佛看到了沉冤得雪的希望。
要是真能扳倒怀远侯,把被占的田地还回来
很多人想到了这一幕。
若是真的能做到这一步的话,那就太好了。
整个苏州府,从士绅商贾到贩夫走卒,无人不在谈论这桩惊天大案。
燕王朱棣的强硬、公正、为民请命的形象,随着消息的传播,被不断放大、
神化。
而怀远侯朱寿及其党羽的罪行和即将到来的悲惨下场,则也在传播着。
这,其实就是一种汹涌的民意。
百姓们个体力量是很弱小的,但结合起来,就会形成巨大压力和强烈的舆情导向。
而且还有着作用。
可以进一步孤立和打击了朱寿残馀的势力,也让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甚至可能对朱寿抱有同情的地方官员、豪强,彻底熄了任何侥幸心理。
另一边。
怀远侯府内。
死一般的寂静被一阵仓皇失措、连滚带爬的脚步声打破。
朱寿的心腹面无人色、魂不附体地冲进朱寿所在的内堂,甚至来不及行礼,便扑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和极致的恐惧,语无伦次地喊道:“侯爷,府衙那边,大公子、舅老爷,还有府上的几位师爷、管事,他们,他们全都招了”
正焦躁不安、尤如困兽般在厅中踱步的朱寿,猛地停住脚步,霍然转身,瞳孔骤然收缩,厉声喝道:“招什么?说清楚!”
“他们在堂上,把所有的罪责全都推到了侯爷您的头上,大公子他指认您指使他强占民田、打死人命;舅老爷他供出是您授意他侵吞军屯、殴打军户”
“还有伪造地契、逼死陶瓷商家那桩旧案,他们也说是您主使的,为了活命,什么都说了,还攀咬出了许多陈年旧事,说得有鼻子有眼,罪证都快堆成山了,外面都在传,燕王殿下就要凭着这些供词,来来拿您了。”
噗—!
朱寿只觉得一股腥甜的热流猛地涌上喉头,眼前骤然一黑,天旋地转、
他跟跄着倒退数步,砰地一声重重撞在身后的紫檀木柱上,才勉强没有瘫倒。
“逆子、畜生!狼心狗肺的东西。”
朱寿面色阴沉。
他儿子都在攀咬他?
“我可是他亲爹,他们也都是我朱寿的骨肉至亲、心腹手足,怎么敢如此害我?”
愤怒如火山般爆发。
朱寿猛地挥臂,将身旁桌案上的名贵瓷器、玉器摆件横扫在地,砸得粉碎。
碎片四溅。
愤怒持续了瞬息,朱寿心中就感受到些许的绝望。
如同被一桶冰水从头浇到脚。
“完了,全完了”
“人证物证,铁证如山,众叛亲离”
每一个词,都象重锤砸在他的心上。
儿子、妻弟、那些他一手提拔的心腹,在公堂之上,为了活命,象疯狗一样撕咬自己,这种被至亲至信之人从背后捅刀子的背叛感,让朱寿感觉比死亡本身更痛。
他是武将,征讨沙场,自然不怕死。
可现在,他却很是愤怒。
同时,朱寿心中也浮现出一丝后悔。
后悔当初为何要贪得无厌,侵占那么多田产,以至于今日成为催命符,为何要狂妄自大,低估了燕王朱棣的决心和手段。
当初为什么自己没有象张翼、陈桓他们那样,及时服软,交出部分田地?
至少还能保住身家性命!
就为了那几千顷田地,就为了那一口气?
竟然真的要赔上满门的性命吗?
朱寿双手抓住自己的头发,无力沿着柱子滑坐到冰冷的地面上,往日的器张、跋扈、不可一世,此刻荡然无存,只剩恐惧。
他抬头望向窗外,府邸依旧被重兵围困。
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