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模作样!
这收买人心的伎俩,定是老爷子亲手教的!
若把这心思用在教导我们这些儿子身上,何至于此?
晋王朱心思更为深沉,面上不动声色,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在欣赏侄儿的表演,但眼底深处却是一片冰冷。
父皇啊父皇,您这可真是偏心到了极致,这等驾驭奴仆、邀买人心的基本功,您宁愿一点点掰开揉碎了教给这个乳臭未干的孙子,却对我们这些为您镇守四方、历经磨砺的儿子们讳莫如深,甚至多有猜忌。
若您肯将此等心思用在我等身上,哪个儿子不能成为您的肱骨栋梁?
哪个不比这纸上谈兵的侄儿更强?
周王朱素来醉心医药,性情相对平和,此刻也不禁微微摇头。
他们小的时候,确实没有这种待遇。
怎干嘛感觉,他们这些做叔叔的,反倒成了外人,成了需要提防的对象了么?
楚王朱桢等人,虽未明确表露,但眼神交汇间,也皆是一片心照不宣的复杂神色。
他们仿佛看到,父皇正用他那双掌控天下的手,精心地、不遗馀力地,为皇太孙铺设着通往权力巅峰的每一步台阶,甚至连这种小恩小惠的细节,都考虑得如此周全。
而他们这些同样流着朱家血脉、同样渴望父皇认可、甚至自认能力不俗的皇子,却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墙隔开,只能眼睁睁看着,心中五味杂陈。
一种被忽视、被区别对待、甚至被刻意防范的感觉浮现而出。
但倒是没有人说什么,藩王们整理了一下情绪,恢复亲王应有的威仪,继续向谨身殿走去,但内心深处,已然波澜起伏。
戌时将至,宫灯璀灿。
不多时。
谨身殿前的广场上,又是一阵轻微骚动。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正在殿前与宫人温和交谈的朱允炆,以及早已抵达、正三三两两聚在一处低声交谈的诸位藩王,都不约而同地转向了宫道入口。
但见燕王府的仪仗,沉稳而肃穆地行来。朱棣一身玄色亲王常服,外罩墨色大氅,步履从容,走在最前,他神色平静,目光深邃,仿佛不久前那场震动天下的辩学风波与他毫无瓜葛,今夜只是来参加一场寻常的家宴。
徐妙云身着亲王妃礼服,仪态万方,紧随其后,脸上带着得体而温婉的微笑,再后面,是世子朱高炽、高阳郡王朱高煦、以及三子朱高,皆衣着庄重,神色恭谨。
几位郡主也安静地跟在母亲身侧。
这一家子的出现,瞬间吸引了全场的注意力。
燕王朱棣径直走向殿前台阶下,那里,秦王、晋王、周王、楚王等人已聚在一处。
“二哥,三哥,五弟,六弟”朱棣面色如常,率先拱手,“诸位都到了。”
秦王朱性格粗豪,哼了一声,算是回礼。
“四弟来了就好,就等你了。今年这家宴,倒是热闹。”朱榈的话语很短。
他话中有话,目光却下意识地瞥了一眼不远处的朱允炆。
周王朱性情温和,拱了拱手,“四哥。”
楚王朱桢也拱手回礼,没有多言。
几位藩王的目光在朱棣及其家眷身上短暂停留,尤其是在朱高炽、朱高煦、朱高三人身上多看了几眼,心中各有所思。
踏踏踏。
戌时正刻,钟鼓齐鸣,乐声大作。
谨身殿内,原本低声交谈的众人瞬间肃静,所有目光齐齐望向御座后方那扇巨大的屏风。
朱元璋身着明黄常服,未戴繁复冕旒,只在翼善冠下衬着金簪,在仪仗簇拥下,缓步而出,他面色平静,目光如常扫过全场。
“恭迎父皇”
“见过皇爷爷”
以秦王朱为首的诸位藩王、宗亲、以及朱允炆等皇孙,齐刷刷离席跪倒,山呼万岁。
女眷们也纷纷躬身行礼。
“平身吧。”
朱元璋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今日家宴,不必拘礼,都坐。”
众人谢恩后起身归座。
然而,许多眼尖之人,在起身的刹那,目光都不由自主地瞥见了御座左下方,那个本应空着、此刻却已端坐着一道身影的位置,太子妃吕氏。
吕氏依旧是一身素雅宫装,未施粉黛,神情庄重,静静地坐在那里,低眉顺目,仿佛与周遭的喜庆格格不入,却又因她的身份和位置,让人无法忽视。
看到她,不少藩王、尤其是经历过上次庆功宴那惊心一幕的宗室重臣,心中都是微微一凛,一股寒意悄然升起。
上次便是这位看似柔弱的太子妃,一番情真意切的哭诉,将燕王逼到了道德的悬崖边,其心机之深、出手之狠,令人记忆犹新。
但不管怎么说,就算是大哥朱标已经死了,但吕氏依旧是太子妃,是他们的大嫂,她来参加家宴,自然在正常不过了。
朱元璋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他径直在御座坐下,内侍高声宣布开宴,丝竹之声再起,宫女太监们如流水般奉上珍馐美馔,玉液琼浆。殿内一时间觥筹交错,笑语喧哗,似平真是一派天家和睦、共享天伦的景象。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