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哈木、禄馀赫等人更是怒目圆睁,纷纷按向刀柄,杀气腾腾地围了上来,大有一言不合就将二人剁成肉酱的架势。
他们刚找到一座足以庇护部族的真神,岂容他人亵读?
眼看局势即将失控“肃静!”
朱棣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无形的威压,瞬间平息了所有的骚动。
他抬手,止住了欲要上前护卫的丘福,目光平静地看着宋昭二人,语气甚平和:“既然是父皇旨意,便宣吧。本王,洗耳恭听。”
这一刻,宋昭与任亨泰看着在群情激愤中依然沉稳如山、并为他们解围的燕王,再对比京师那位刻薄寡恩的陛下,心中百感交集,五味杂陈。
他们硬着头皮,在无数道冰冷、愤怒的目光注视下,展开诏书,磕磕绊绊地宣读起来。
内容无非是申饬朱棣擅启神道、逾越礼法,命其即刻停止,回京解释云云。
诏书读完,场中一片死寂,气氛压抑得可怕。
朱棣却忽然笑了,他摆了摆手,浑不在意地说道:“父皇远在京师,难免被小人蒙蔽,不明此地实情。本王行事,问心无愧,天地可鉴。”
他话锋一转,看向宋、任二人,语气变得格外坦荡:“至于二位侍郎,你们身负皇命,有所疑虑,也是常情。本王不会为难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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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吧,本王给你们时间。这祭坛、这阵法残留、乃至本王麾下将士,你们皆可随意查验、询问。”
“看看本王这“神迹”,究竟是真是伪。如何?”
此言一出,宋昭与任亨泰彻底愣住了。
他们万万没想到,燕王不仅没有恼羞成怒,反而如此大度地给予他们调查的机会!
这种光明磊落、自信从容的气度,与诏书中隐含的猜忌形成了鲜明对比。
两人心中顿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羞愧,有感激,更有一种深深的折服。
他们不由自主地躬身长揖,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殿下殿下心胸开阔,臣臣等佩服!”
不知道为什么,宋昭和任亨泰忽然觉得,给燕王卖命要比被陛下卖命,值得多,心中忠君”,这两个字,仿佛裂开了一道缝隙般。
随之,朱棣亲自大拜点苍山。
朱棣缓步走上祭坛的最高处,面向巍峨的苍山主峰和脚下浩瀚的洱海。
此时,夕阳恰好挣脱了残馀的云层,将金色的馀晖洒满山巅,为他玄色的王袍镀上了一层神圣的光边。
他神色肃穆,从丘福手中接过三炷早已备好的、粗如儿臂的龙涎香。香头无火自燃,青烟袅袅升起,笔直如柱,在夕阳中氤氲出奇异的光晕。
朱棣双手持香,高举过头顶,对着苍山洱海,深深三揖。他没有诵读华丽的祭文,只是沉声开口,声音不高,却仿佛与这方天地的呼吸共鸣,清淅地传入每一个尚未远离的人耳中:“苍山为证,洱海为鉴。”
“今日朱棣于此,止戈息兵,愿护佑云南黎庶,山河永安。”
“望山神水灵,福泽此土,涤荡污秽,重归清平。”
言毕,他将三炷清香稳稳插入祭坛顶端中央的凹槽内。
青烟愈发浓郁,盘旋上升,与天光云影融为一体。
这一刻,他挺拔的身影在夕阳与祭坛的映衬下,仿佛与这古老的神山合而为一,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天命意味。
所有目睹这一幕的人,无论是正在撤离的明军,还是心有馀悸的土司及其部众,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摒息凝望,心中充满了敬畏。祭拜完毕,朱棣壑然转身,目光扫过肃立的麾下将士,沉声道:“下山。”
命令简洁有力。
丘福等将领立刻抱拳领命:“遵命!”
朱棣率先迈步,沿着来时的山道向下走去。
袁珙紧随其后,一百零八名道童依旧保持着阵型,无声跟随。
两万明军精锐则如同黑色的潮水,井然有序地依次开拔,甲胄铿锵,步伐整齐划一,与来时并无二致,却又似乎多了一份难以言喻的、被神恩洗礼过的沉凝。
与此同时,另一侧的各大土司首领,也如蒙大赦般,忙不迭地催促着自己的军队赶紧下山,他们的队伍却显得混乱许多,士兵们惊魂未定,交头接耳,不时回头望向那沐浴在夕阳中、青烟缭绕的祭坛,眼中满是后怕与虔诚。
麦哈木、禄馀赫等人更是低垂着头,不敢再看朱棣离去的方向,只想尽快离开这个让他们尊严扫地、却又心生无尽畏惧的地方。
一时间,点苍山蜿蜒的山道上,出现了两股截然不同的洪流。
一股是秩序井然、气势沉雄的玄色明军,自上而下,如同凯旋;另一股是色彩杂乱、步履匆忙的土司联军,自下而上,更象是一场溃退。
点苍山下,明军大营,中军大帐内。
烛火通明,映照着朱棣已然褪去祭坛上那般神性光辉、却更显深沉威严的面容。
他端坐于主位之上,指尖轻轻敲击着铺有云南详图的硬木桌面。
“丘福。”
“末将在!”
护卫指挥使丘福应声上前,甲叶铿锵,躬身听令。
朱棣目光依旧落在地图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