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科尔在思考。
是不是他听错了？
或者是不是干脆他掉进了幻境？
他肺里呛出来的血堵进了耳朵里？
要不，他怎么会从这位圣女大人嘴里听到这么荒谬的话？
“活？”
还是艾拉开口了：“什么意思？你想说的是买我们的命？”
“当然不。”
露奈特摇了摇头：“生命是宝贵的财富，人力是活着用来创造财富的，不是杀掉用来彰显权贵的。”
“这句话很有道理，”老科尔喃喃道：“这是谁说过的？”
“征战之王，如今这句话被写在了长乐教会的教义里。”
“真是让人意外啊。”
“比起把人头堆在一块招来苍蝇、臭气熏天，在他们的脖子上挂上绳子，一个接一个地去努力工作，似乎更符合现下的价值标准。”
圣女在谈论价值，这可真让人意外。
在所有人眼里，和教会相关的神职人员都应保持纯净，远离金币各类珠宝——虽然那些教士们口袋里已经塞满了金币，但只要不把那一枚枚闪闪发光的小可爱贴在脸上，展示给世人看，他们就仍然是最纯净的那批人，仍然是“即便贪了无数，却也品德高尚、性情纯良”。
艾拉心里动了动。
或许眼前这名圣女哦不，或许这个叫长乐的教会和他们想象的不一样？
或许这世间真的有一些能安放他们肉身和灵魂的地方，能宽容他们无法提供信仰的心脏的神明呢？
老科尔都带上了一些警惕。
“做奴隶？抗争者们不会同意的。”
“那只是一个比喻，比起死掉的人，梅琳娜——我是说，罗斯利亚王国的新贵族们还是更喜欢活着的、能创造财富的人。”
不信者们的思想已然根深蒂固。
露奈特想从“长乐教不会这么做”“长乐教讲究众生平等”或者“我们的神明大人是一个很宽容仁慈的神明”这种角度来安抚他们的心实在不易，因为每一个教会都会如此描述自己和自己的神明。
即便砍掉了别人的双脚、折断了别人的手臂、挖掉了他们的眼珠子，也会自称“仁慈圣明”。
说多了反倒掉价。
于是露奈特转变思维，用价值来说服他们。
“你们是有价值的人，你们不是什么下贱的生命。”
她说：“地主会丢掉一枚磨损痕迹严重的金币吗？”
“我想不会，大人，他们总是吝啬的。”艾拉接话道。
“现在，你们就暂且把我当做那个吝啬的地主吧。”
露奈特笑了笑：“我想我就算许下多少诺言都无法打消你们内心的顾忌，所以比起各种安抚，让你们来为长乐教会做事——似乎更直观？”
“大人，那似乎更不容易，不信者与教会积怨已久。”
“你们当中，可有任何一个人是受到了长乐教会的迫害？”
“”
三人面面相觑。
如果有的话，早在长乐城回到罗斯利亚王国的时候他们就叫嚷起来。
况且当时
“没有。”
朱利安低声道：“不仅没有，当年有一群姐妹还因为长乐城清静了几年。”
“你是说，妇童村的那些人？”
“是的，虽然日后仍在逃亡，但那段时间的宁静让无数人回忆。”
当一个人见过黎明，便难以容忍黑夜。
露奈特松了口气，信任就像一座城池，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建成的。
更别说这座城池的地基被前人无数次地摧毁过，在地上留下了一个可见熔岩的深坑。
没关系，露奈特安慰自己。
长乐教会不会再离开了，他们会继续在这片大地上深耕，让所有人知道那四字教义。
“您说教会要给我们派活？”
朱利安抬起头：“我能听一听那是什么吗？”
“你们想对付的一些教会，同样和长乐教会积怨已久。”
露奈特抬起眸子，那双金色的眸子正闪烁着同她祖先一样好战的利光。
“我们需要各方的支援，包括无信者们。卷轴、符文、药剂——有多少我们要多少——出钱的。”
无信者们是一群为了活下去能够不断压榨自己的内卷狂徒。
此话一出，就算是文质彬彬的老科尔的眼睛里也燃起了火光。
有价值的人就有存在的必要。
他们是一群有价值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