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殿内。
沉珞被影影幢幢的光亮吵醒。
她模糊着睁开眼,一个高大的身影坐在床边。
沉珞本能地吓了一跳,忙撑着身子起来,目光渐渐清淅,才认出眼前的人:“皇上?”
想到之前宫人们说的楚九昭已经连着两日不能安睡,沉珞以为楚九昭又头疼了,便往床边挪了挪身子,想要给楚九昭揉按。
但她刚伸出的手被握住了。
暗黄的灯光里那双眸子格外乌沉,沉珞被盯得心里有些毛毛的。
半盏茶后,床边的人起身,纱袍和贴里被随手扔在了地上。
眼见那身影往床上来,沉珞忙往里边挪动身子。
龙床很大,两人之间还能隔出一个人的位置。
但沉珞依旧能感觉到男子阳刚的气息在罗帐里萦绕。
这是上辈子在别苑那一年都没有的亲近。
只是旁边的人一点声响都没有,折腾了一日的沉珞终究还是重新沉沉睡去。
楚九昭却在这时睁开了眼。
他支着胳臂侧过身子,目光深深地落在沉珞脸上。
左脸上的那道细浅的疤痕在灯影里若隐若现。
……
第二日清早。
日光通过床上的青影纱照在龙床前的金砖上。
楚九昭坐起身,随手拉了床边的铃。
早早侯在殿外的何进带着内侍宫女鱼贯而入。
“主子昨儿总算睡了个好觉!”
何进拧了帕子,奉到床前。
楚九昭拿过帕子愣怔了一下,他昨日竟是一觉到明,难怪身上极是舒畅。
“还是沉娘子服侍得好,您头不疼了,晚上就能安眠。”
何进问过值守的内侍,昨夜虽然什么事都没发生,但主子也没半夜惊起。
“沉娘子醒了?杜若,快服侍娘子梳洗。”
沉珞是被说话声吵醒的,直到杜若将温帕子放在自己脸上才算醒过神。
她下意识地往楚九昭脸上看去。
眉眼少了昨日的烦闷躁郁,鸦羽轻垂,竟是透出些沉珞前世常见的温柔来。
梳洗更衣过后,两人一道用了早膳。
沉珞用得还算满足,但楚九昭只是夹了寥寥几块就不吃了。
何进劝了两句,楚九昭脸色就沉了下来。
沉珞不理会何进的眼色,没有试图给楚九昭布膳。
这一桌子琳琳满目的御膳不是甜腻就是清淡过头,没有一道合楚九昭口味。
人若是被逼着吃自己不喜欢的菜,心情只会更差。
“公公,我在家时曾听闻宫里有一道鹅油蟹黄卷子,油油润润的,咸香可口,不知珞娘是否有幸尝到。”
沉珞停箸看向何进。
一个奴婢,皇上没用上几口膳食,自个吃得欢实也就算了,怎么还胆大得给自己要吃的。
一旁伺候的宫人身子一抖,头拼命低着,生怕皇上生气掀了一桌子菜肴。
这三两日也没少发生。
“沉娘子想吃这道点心,奴才自然让膳房去备。”
何进倒是笑着应了。
他不觉得这位沉娘子是莽撞提要求的人,何况沉娘子方才描述那鹅油蟹黄卷子时主子的眼皮也抬了下。
“多谢公公。”
与聪明人说话,就是顺畅。
何进办事自是妥帖,不过两刻钟膳房的内侍就呈了鹅油卷子上来。
“果然美味至极,蟹黄软嫩不老,还有股特殊的香味……”
沉珞慢条斯理地吃完一个卷。
香味混合着沉珞的赞叹声钻进楚九昭的耳鼻,握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
“皇上要不要尝一口。”
沉珞递了一个卷直送到楚九昭嘴边。
何进一脸期待地看着。
薄唇微张,楚九昭伸手握住那段露出的皓腕,蟹黄卷入口。
的确浓香美味,楚九昭剑眉微舒。
何进揽住想要上前侍膳的宫人。
就在碟子里最后一个卷落入楚九昭口中时,殿外有一个内侍探头探脑地往里看。
何进悄然走到外头。
“什么事?”
“老祖宗,宫里传了消息过来,太后正带着曹贵妃往这边来,这会儿怕是已经下了船。”
内侍忙附在何进耳边轻声禀道。
“这大热天的太后怎么会想着过来?”
何进先是皱了眉,转而又有些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