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主任无法忽视的政绩点,再次重重敲下。
他敏锐地注意到,当提到待业青年时,王主任推着自行车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哦,那个仓库啊————”王主任推了推眼镜,语气缓和了些,但官腔依旧,“情况比较复杂,属于历史遗留资产,要上会研究的,你等通知吧。”
说完,推着车就要往里走。
“那是那是,领导们日理万机,我们理解!”陈光明丝毫不急,笑容不变,身体却巧妙地再次挡住一点去路,同时手极其自然地、仿佛只是朋友间分享好东西一样,将两盒包装精美的杭产丝绸快速塞进了王主任自行车前筐里盖着的旧报纸下面。
“一点家乡土产,给领导尝尝鲜,我们集体企业,全靠政府扶持才有今天,您忙,您忙!”他动作快得行云流水,塞完立刻后退半步,微微躬身,态度躬敬无比,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个再平常不过的礼节。
王主任低头看了一眼车筐,那丝绸包装的一角在旧报纸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鼻子里嗯了一声,推车进了大院,没再说一个字。
陈光明站在原地,看着王主任的背影消失在家属楼门洞,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
他清楚,这无声的土产已经递出去了,现在,是等待回响的时刻。
他把所有的筹码,省报的背书、省建大单的实力证明、信用社贷款的还款能力、解决就业的政绩诱惑,以及这份恰到好处的心意,都摆上了台面。
剩下的,就看这位王主任心中的天平,究竟会向哪边倾斜了。
三天期限一点点过去。
批发部的生意依旧火爆,订单如雪片般飞来,抽屉里的现金和票据越摞越高,这本该是欢欣鼓舞的景象,却丝毫不能缓解他内心的焦灼。
每一笔进帐,他都立刻让大姨父存入信用社,数字在增加,但与那庞大仓库的身价相比,仍是杯水车薪。
林雨溪那边拼尽全力挤出来的钱,加之省建的首批预付款和批发部这几天的流水,帐上堪堪凑到了六万出头。
这笔钱,是他准备砸向张广发和王主任的敲门金砖,更是展示实力、稳定对方信心的关键。
第四天清晨,天刚蒙蒙亮,陈光明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他几乎是弹起来的,胡乱套上衣服拉开门。门外站着的是气喘吁吁的周小海,他派去钉在仓库的眼线。
“光————光明哥!”周小海扶着门框,上气不接下气,“有——有人,一大早,来了辆上海牌小轿车,停在仓库门口了,下来三个人,穿着体面,拎着皮包,围着仓库转了好几圈,还拿皮尺量,看门的老孙头跟他们说了好一会儿话,点头哈腰的!”
陈光明的心猛地一沉。
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竞争者!
在这个节骨眼上冒了出来!
“走!”陈光明没有半分尤豫,抓起桌上那两包特意准备的软中华,揣进工具包,走了出去。
周小海愣了一下,赶紧跟上。
清晨的城西老货运站附近一片箫条,废弃的铁轨锈迹斑斑,野草从砖缝里顽强地钻出来。
区物资回收公司那座灰扑扑的二层小楼,陈光明没有去仓库,而是直接扑向了张广发的办公室。
门虚掩着。
陈光明也顾不上什么礼节,直接推门而入。
张广发正端着搪瓷缸喝茶,看到陈光明闯进来,眉头立刻皱成了疙瘩“张经理!”陈光明的声音带着一路奔跑的喘息,开门见山,“我刚听说,有人去看仓库了?”
张广发放下茶缸,干咳一声,眼神有些飘忽:“这个————陈厂长,你也知道,那仓库是区里的资产,我们回收公司只是代管,有人感兴趣来看看,很正常嘛,公平竞争,价高者得,这也是政策允许的。”
他试图端起架子,但语气里的心虚掩饰不住。
“公平竞争?价高者得?”陈光明向前一步,身体前倾,“张经理,这话放在别处没错,但放在这三棉纺仓库,放在我们光明厂身上,不一样!”
“三天前,是谁拿着省报的报道,捧着省建三公司几百万销售额的合同,带着信用社低息贷款的批复,站在这里跟您说,要盘活这块死资产,解决区里几十号待业青年的饭碗?”陈光明的每一个字都象重锤,敲在张广发心上,“是谁把报告递到了资产办王主任那里?!又是谁,承诺过不会让出力者白辛苦?!”
张广发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陈光明点出的每一条,都是他无法辩驳的事实,更是他私心所系的儿子的工作刚接触的人出手再阔绰,能解决他儿子张卫东的就业吗?
能给他在报告里写一笔解决就业的政绩吗?
能在王主任那里为他加分吗?
“陈厂长,你————你别激动————”张广发的气势彻底弱了,拿起桌上的毛巾擦了擦汗。
“我不是激动,张经理!”陈光明放缓了语气,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对方是财大气粗,可他们买仓库做什么?囤货?炒地皮?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