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走到店堂最里侧。那里新砌了个月亮门,挂上靛蓝扎染布帘。
帘子掀开,五平米的空间布置成精品角。三排挂衣架蒙着米色防尘布,沈秀兰抬手揭开。
“呀!”几个刚吃完火锅的女客凑过来。藏蓝丝绒连衣裙、酒红格纹呢大衣、米白针织套装在射灯下泛着柔和光泽。
衣架旁立着木牌:兰竹女装试销区。
裴晓蝶快步过来,手指轻抚一件双排扣风衣:“兰姐,刚才那桌外贸局的同志问能不能试穿。”
沈秀兰取下风衣递给她:“所有款式都有大中小码,试衣间在帘子后面。”
外贸局的女同志穿上风衣就不肯脱了。她在试衣镜前转了两圈,同行姐妹围着看料子针脚。
最后从包里数出八张十元钞票:“直接穿走了,帮我把旧衣服包起来。”
另两个姑娘见状,各挑了条羊毛连衣裙。其中一位掏出工作证:“我们是百货大楼采购科的,下周想来谈谈进场的事。”
火锅沸腾的咕嘟声里混进衣架滑动的声响。穿西装的男人举着啤酒杯畅饮,女士们拎着新衣袋穿梭其间。
有个卷发姑娘穿着新买的针织裙回到餐桌,同伴惊呼:“这剪裁真衬你!”
周卫国在收银台后记账。
后厨的铃声每隔半小时响一次。刘铁柱推着保温桶穿过走廊,军靴踩出一串稳健的节奏。
有个小男孩追着看他的肩章,被母亲拉回座位:“叔叔在工作,别捣乱。”
赵大勇额头沁着汗珠,三轮车在店门外停成一线。
他取下棉被裹着的保温桶,周卫国立即插温度计:“七十五度,合格。”
桶盖旋开时热气腾起,麻香更浓了。
下午两点客流稍缓,裴晓蝶清点衣架:“卖出九件,还有三件预定。”
她指着件收腰西装外套,“这个版型好多人都问。”
沈秀兰从柜台取出布尺:“明天让秀竹寄更多尺码来。你注意记录顾客身材数据,肩宽、腰围都要。”
四个穿工装的女工结伴进来,围着菜单商量半天,最后合点了个鸳鸯锅。
其中最年轻的姑娘一直瞄向服装区,被同伴推了一把:“喜欢就去试试。”
姑娘红着脸试穿格纹马甲,同伴帮她系腰带时惊呼:“这比你相亲那件洋气多了!”
最后四人凑钱买下马甲,火锅汤底熬干了都没注意。
夕阳西斜时,玻璃橱窗映出满堂灯火。叶昭下班过来,警服外套搭在臂弯。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目光扫过喧闹的餐桌、挂着新衣的角落和穿梭其间的身影。
沈秀兰正给一对情侣介绍毛呢半裙,抬头看见他,嘴角弯了弯。
叶昭轻轻点头,自己找角落位置坐下。周卫国立即端来碗筷,他摆摆手:“先忙客人。”
晚高峰更热闹了。附近写字楼的职员成群结队而来,西装革履的男士讨论着物价改革,穿套裙的女士交换着时尚杂志。
有个戴金丝眼镜的男士吃完火锅,领着女伴到服装区,挑了件枣红开衫:“生日礼物,提前送你。”
打烊时已经夜深。裴晓蝶拨着算盘珠子,硬币和纸币分门别类装进布口袋。
赵大勇蹬着空三轮车回老店,车把上的小旗在夜风里猎猎响。
沈秀兰站在服装区清点库存。衣架空了小半,防尘布叠得方正。
她抚过一件驼色大衣的袖口,灯下看清针脚密实。
叶昭走过来,手指划过水磨石台面。台面上映着顶灯的光晕,和他警徽的轮廓。
夜色渐浓,西单大街华灯初上。秀兰麻辣火锅的玻璃窗透出暖黄灯光,映照出满堂宾客的热闹景象。
裴晓蝶正为第三桌客人添上酸梅汤,周卫国端着刚出锅的麻辣锅底快步穿过走廊。
靠窗的卡座里,四个年轻姑娘试穿着新到的针织开衫,银铃般的笑声混在火锅沸腾的咕嘟声里。
赵大勇从后厨探出头,额角挂着汗珠:“三号桌加两份毛肚!”
就在这时,玻璃门被粗暴地推开。五个彪形大汉闯进来,为首的光头男人穿着皱巴巴的工装,袖口沾着油污。
他们径直走向中央的大圆桌,靴子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沉重声响。
“老板!上酒!”光头一掌拍在桌面上,震得碗筷哐当作响。
周卫国放下托盘迎上去:“几位同志想点什么锅底?我们这有麻辣、清汤和鸳鸯锅。”
光头斜眼打量他,突然伸手掀翻托盘。铜锅滚落在地,红油汤底溅湿了旁边顾客的裤脚。
“老子要吃火锅?让你们老板滚出来!”
邻桌的女顾客惊叫起身,孩子吓得哭出声。刘铁柱从门口快步走来,军绿色的身影挡在顾客前面:“同志,有事好商量。”
光头猛地踹翻最近的椅子:“商量个屁!你们这吃死人了知道不?”
整个餐厅霎时安静下来,只听见抽风机的嗡鸣。
后厨帘子掀动,沈秀兰走出来,藏蓝围裙上沾着些许面粉。
“我是负责人。有什么问题可以跟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