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轿车在雪色里劈开一道裂口,轮胎碾过结冰的桥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暖气开得很足,蒸得车窗蒙上一层薄雾,将外界那具盖着白布的轮廓彻底隔绝。
沈时安蜷缩在后座角落,珍珠白针织裙的下摆洇开一片暗色。
她死死咬着下唇,冷汗像断了线的珠子沿着下巴滚落,砸在鹿鸣川紧扣在她腰间的手背上,烫得他一颤。
“坚持住。”鹿鸣川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音。
他紧紧搂着她,左手垫在她背后,右手掌心紧贴着她微凉的小腹——那里曾经承载着他与白恩月未竟的期望,如今却隔着一层血肉,跳动着另一个女人的执念。“就快到了。”
沈时安在他怀里艰难地抬眼,睫毛上凝着水汽,却弯出一个破碎的弧度。“鸣川哥”
她气若游丝,手指攥住他风衣前襟,面色比纸还苍白,“你现在抱着我我好幸福”
鹿鸣川喉结剧烈滚动。
他垂下眼,看见她无名指上那枚钻戒在昏暗车厢里闪着冷光,深深刺痛他内心那份复杂的情感。
“别说话。”他哑声命令,手臂却收得更紧,仿佛要把她嵌进骨血里,以此抵消殡仪馆里那具尸体投下的阴影,“你和孩子都会没事的。”
“我记得”沈时安却恍若未闻,她仰起头,冰凉的额头抵住他下颌,声音因为痛苦而颤抖,却又带着一种开心,“你十二岁那年我摔破膝盖你也是这样背着我从后花园一直走到前厅”
鹿鸣川的脊背猛地僵硬。
记忆像被针扎破的气球,噗地泄出一角——那是鹿宅老宅的春日,紫藤花垂落如瀑。
小女孩趴在他单薄的背上,血浸透了他的校服衬衫,她却把脸埋在他颈窝,说鸣川哥身上有好闻的皂角味。
“你说”沈时安咯咯笑起来,笑声被腹痛截断,化作一声抽气,却固执地继续,“你说时安别怕以后我保护你”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盏掠过,在鹿鸣川脸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
他看着怀里这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那眉眼,那鼻唇,分明是与他共享过整个少年时代的熟悉轮廓,此刻却陌生得让他心悸。
“别说了。”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贴上她汗湿的额发,声音里淬着某种破釜沉舟的疲惫,“保存体力,医院就快要到了。”
“再快点!”他冲着司机怒吼,恨不得自己抢过方向盘。
“可我现在好怕”沈时安的眼泪终于滚下来,混着冷汗滑进领口,她颤抖着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隆起的小腹上,“我怕现在不说就再也没机会了鸣川哥我们的孩子”
那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
鹿鸣川瞳孔骤缩,掌心下传来微弱的、属于另一个生命的震动——不知是胎动,还是她脉搏的震颤。
他忽然想起白恩月躺在手术台上时,那个未曾有机会成形便已消逝的、属于他们的孩子。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狠狠拧转。
“不会有事。”他听见自己说,嗓音低哑得不成调,却带着一种近乎狠戾的温柔。
他抬手,用袖口粗暴地擦去她脸上的汗与泪,动作笨拙却郑重,“沈时安,听好——”
车子急转弯,轮胎在积雪上打滑,他下意识将她整个人护在怀里,后背重重撞上另一侧车门,闷哼一声,却将她箍得更紧。
“我会好好待你和孩子,所以你一定要振作!”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车窗外的雪忽然大了。
纷纷扬扬的白扑在玻璃上,像无数双来自过去的眼睛,在无声地注视着这场荒诞的盟誓。
沈时安在他怀里僵了一瞬,随即软软地瘫倒,嘴角那抹笑意终于真切地蔓延开来,带着血腥味,也带着胜券在握的凄艳。
她抬起颤抖的手,轻轻抚上他紧蹙的眉心,将那道褶皱一点点抚平。
“真好”她闭上眼,喃喃道,“你的眼睛里终于有我的影子了”
“我没有做梦吧?”
鹿鸣川没有回答。
他维持着那个保护的姿态,目光却穿透她的发顶,落在车窗上自己模糊的倒影里——那倒影的嘴角在笑,眼底却是一片荒芜的雪原,埋葬着某个被亲手掐灭的名字。
他一把抓住那只快要掉落的手,死死贴紧自己的脸颊,“这不是梦,不是梦。”
车子在医院急诊通道急刹。
他抱着她冲下车门,风雪立刻灌进领口,他却觉得那冷意反而让他清醒。
怀里的重量提醒着他此刻的身份——守护者,未婚夫,即将成为父亲的男人。
而在他身后,殡仪馆的方向,那具被确认身份的遗体正躺在永恒的黑暗里,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溃烂的伤口。
“坚持住。”他又说了一遍,这一次是对自己,也是对怀里这个终于得到承诺的女人,“我们到了。”
急诊室惨白的灯光倾泻而下,将他脸上的温柔照得无所遁形——那温柔里,终于不再有任何阴影。
沈时安躺在可调节的检查床上,身下垫着一次性蓝垫,冷气从裙摆下钻进来,激起小腿上一层细小的战栗。
她下意识地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