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我以为那只是一场梦。”
床头亮着一盏暖黄色的灯,云不羡靠在霍廷霄的怀里,语气缓慢地说着。
她轻轻阖上眼,一切仿佛刚刚发生过。
片刻后,她红唇微启,再度开口道:“可是梦境不会这么真实。”
“那些画面,就像曾经发生过一样,每一个细节都淋漓尽致地展现在我眼前。”
“于是,我渐渐意识到,那并不是梦,而且七年发生过的事情。”
话音落下,她睁开眼,抬起头,看向霍廷霄。
霍廷霄轻叹了一声,语气中带着深深的无奈:“那确实不是梦。”
如果可以,他宁愿云不羡一辈子都不会想起来那些事。
有时候,他甚至觉得遗忘也不是一件不好的事情。
可有时候,属于一个人的命运注定是躲不掉的。
“我知道的并不比你多。”霍廷霄轻轻地抚摸了一下她柔软的发丝,眼神却一点一点地冷了下来。
他不会忘记当时的场面。
满身是血的云不羡倒在一座玫瑰花园里,那一瞬间,他的心脏都要停止跳动了。
那时的他,因为车祸,只能坐在轮椅上。
在雨天里,他艰难地推动着轮椅,越过那片泥泞,才抵达她的身边。
他连自己受伤的腿都顾不上了,跪坐在她身边,伸出颤抖的指尖,去探她的鼻息。
她的呼吸十分微弱,但对于当时的他来说,已经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消息了。
他费了很大的劲才抱起她,将他送到了医院。
可当她醒来后,却忘了他是谁。
这些往事,他从未跟任何人说过。
包括一直陪在他身边的周源,也只是知道他救下了一个陌生的少女。
但后来,那个少女消失在了他的世界里,仿若只是一个过客。
而如今,他却如愿以偿地将他年少时就想要守护的人揽入怀中,看着她沉静的睡颜,心满意足地阖上了眼。
霍廷霄很少会梦到七年前发生的事情。
因为那段回忆对他来说,同样也是充满遗憾且痛苦的。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晚,他终于得以将自己的遗憾表达出来,他心里的重担一下便消失了。
他做了一个真实无比的梦。
梦里,七年前的他因为车祸在国养病,心情沉郁的他将自己关在房间里,拉起厚重的窗帘,让外面的阳光无法渗透进来。
他想,自己的人生就是这般黑暗,永远也不会变好了。
周源实在是看不下去了,硬逼着他走出那个房间,并且每天都要推着他去别墅附近的公园里散步。
霍廷霄对这项活动深恶痛绝,作为一个残疾的人,他并不想去承受那些嘲讽和怜悯的目光。
但周源也很强硬,而且他掌控着轮椅,霍廷霄就算想逃也逃不了。
夏天的傍晚,夕阳将天空染得通红,池塘里的睡莲也开得正好,到处都是一派宁静祥和的景象。
霍廷霄看着周围那些人的欢声笑语,心里毫无波澜。
“这就是你的目的,让我来看别人的生活有多幸福?”他冷冷地对周源问道。
周源默了默,语气是一贯的冷静沉稳,“我只是觉得,一个人闷在房间里对身体不好。”
他说得也没错,霍廷霄都快把自己变成一个吸血鬼了,见到光便害怕,恨不得一直躲在阴暗之中。
霍廷霄听到这话,却更加生气了,“那你觉得推着我出来丢人现眼,对我的身体就有好处了?”
周源摇摇头,却也辩驳不了。
他一向沉默寡言,是一个办事得力的好下属,却嘴笨到连一句安慰人的话都说不出来。
而且,他发现他的每句话几乎都是在霍廷霄的雷点上蹦迪。
他每说一句,霍廷霄的怒气值就会上涨一点。
他觉得眼下最明智的应对之策就是保持沉默。
周源变成了哑巴,霍廷霄冷笑一声,让他松开轮椅,“你自己去找个地方待着。”
他自己推着轮椅缓缓向前,一副要把周源给甩在身后的架势。
周源跟他保持着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既不会让他心烦,也能在他需要时及时出现。
就是在这样一个傍晚,处在气头上的霍廷霄第一次遇见了那个让自己在往后余生里都念念不忘的人。
云不羡那时候是来参加一个钢琴比赛的。
刚好比赛的地点就在附近的一个礼堂里。
演奏完自己的曲目后,她不想待在那个能闷死人的礼堂里,便跑到了附近的公园来透透气。
她穿着一条浅蓝色的裙子,头发高高束起,看起来青春又富有活力。
是和死气沉沉的霍廷霄完全不一样的存在。
除了那张让人过目不忘的脸,她脸上那抹璀璨的笑容,也艳丽得直逼夏日的晚霞。
她坐在秋千上,慢悠悠地晃着,偶尔抬起头看看夕阳,美好得仿佛误入人间的仙子一般。
霍廷霄一时间有些看愣了。
他没有注意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