勉强充作新砍的。
杀良冒功。
这四个字像四根钉子,扎在赵佶的心里,拔不出来。
先生说对了,在这件事还没发生之前。
吴晔已经精准预言到了这场胜利,还有童贯会做的事。
童贯的这场胜利,并非如自己想象中一般,是属于大宋的荣光,相反,他背后的东西,让赵佶瑟瑟发抖。
皇城司已经证明吴晔所言,但赵佶还在等待证据。
先生告诉过他,不要因为一个消息的来源,就定性一件事,哪怕那个来源来自于吴晔自己。
他鼓励自己,通过多种渠道,去验证同一个消息。
如今皇城司的渠道,已经证明了吴晔的正确性,接下来就是别的渠道了。
翌日。
何灌送来的密信,姗姗迟来。
对方已经是尽量往回送了,可是终究慢了军报一天。
何蓟将一封家书送到赵佶面前,然后当着赵佶的面,找来了一盆水。
当他将信纸放在这盆水中的时候,水里出现了另外一种字体。
何灌的字迹,却是完全不同的意思。
何灌在信中没有直接指责童贯,只是用很克制的语气陈述了他亲眼目睹的一些情况。
震武城之役的实际战果,大约只有捷报上写的一半;而童贯后续追击的那场所谓“大捷”,实际上只是追杀了几十名溃散的西夏散兵,却报成了斩首千级的大胜。
何灌在信的末尾写了一句:
“臣不敢欺君,亦不敢妄言。捷报之数,恐有浮夸,望陛下明察。”
赵佶把这两封信并排放在案上,又拿起童贯的捷报,三份文书摆在一起。
他盯着它们看了很久,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吴晔离开汴梁之前,跟他说过的话,此刻一字一句地回响在他的耳边。
那个道士用那种不紧不慢的语气告诉他,童贯会赢,但赢完之后一定会夸大成果,会借着这场胜利的声势去推动更大的计划。
他当时还以为吴晔是多虑了,甚至还觉得这个先生因为跟童贯有仇,所以对童贯有些过于刻薄。
可现在看来,吴晔说的每一个字,都象是一把精准的刻刀,把童贯的底牌一刀一刀地剜了出来,摊在他面前。
吴晔教他通过多种渠道去验证,现在也验证过了。
何灌的消息,不如皇城司那么全面,他只记录了他自己看到的,却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有些出入,但大方向对得上。
反而印证了消息的真实性。
还有……
赵佶还在等,他不止一双眼睛,而是有很多双。
神霄道的渠道,也跟着过来。
这群道士,乃是吴晔一开始就利用宋徽宗将神霄道推广全国的机缘,创建起来的情报系统,这个系统皇帝也是能分享到情报的。
虽然比起其他渠道,这个渠道传递的消息,大抵以市井传说为准,消息的来源并不准确。
不过有了神霄道这个渠道,赵佶也能能从百姓的角度,了解到一些真相。
除了这些渠道,赵佶其实还有另外一个渠道。
那就是他以前并不重视,或者被朝中的大臣把持起来的,正常的地方官员谏言的渠道。
这大宋的国土上,也不是全都是贪官污吏。
基层有大量的有见识,有良心的官员,也在弹劾童贯的行为。
只不过童贯势大,而且朝廷同样有人帮助童贯,加之宋徽宗心里以前是偏向于童贯的。
所以这些年,这些人的发声渠道,逐渐已经萎缩了。
赵佶不需要特意做什么,只要重新重视起这条渠道,他就可以多一双眼睛。
当然,那些弹劾的人,也不见得全都是忠臣,他们也有自己的私心。
但没有关系,因为赵佶并不刚需一个真实稳定的渠道,他只需要兼听则明,就够了。
汴梁城,皇帝的沉默,并不影响朝堂震惊。
那些被伎术官制度改革,压得抬不起头的来的文官集团。
听到这个消息,也算是打了一剂强心针。
大宋武功不振,虽然根源在于北宋百年以来重文轻武,且压制武将的原因。
可是朝廷积弱不堪,对于这些掌握权柄的士大夫而言,也不算是好消息。
谁心里没有个开疆扩土,青史留名的想法。
只是大宋这百年来确实不行,人们也没有念想。
童贯这一个大捷,激活了大宋失了百年的武魂。
简单说,就是大家伙觉得。
自己又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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