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真正接触到帝国的账本,吴晔才知道赵佶和他手下的人,到底将这个帝国霍霍成什么样子。也就是宋朝的家底厚,还经得住他折腾。
可是不管再厚的家底,按照赵佶的做法,北宋的没落肯定也是不可避免。
这货说真的,若是死了,说不定北宋还能多传一两代皇帝。
他自己虽然一直在找到问题,却开心不起来。
吴晔不是不知道北宋的朝廷有问题,可一旦问题变成冰冷的数据,量化之后,就让人特别沉重。不过他还是强忍不适,将这些账本都翻阅完毕。
他开始查找禁军的问题,或者说,高家的问题…
“政和元年三月,殿前司虎翼右厢第三军指挥使高尧康报,该军额员一千二百,实存一千一百八十四,缺额十六人,
依制核发饷钱。然同年六月,该军上报因“营房修缮、甲械增补’请拨专款八千贯。工部核验,营房确需修缮,核准四千贯。八月,款至殿前司。”
“查验太府寺拨款记录,八千贯全数拨付,并未按工部核准的数额截留。多出的四千贯,去向何处?”“同年十月,殿前司报,虎翼右厢第三军因“马匹倒毙、需紧急采买战马三十匹’,请款。枢密院兵籍房核准,太仆寺经办,支钱三千贯购马。但查阅该军次年春马匹点验记录,新增战马仅十五匹。另外十五匹的钱,去了何处?”
他的手指在几份账册间跳跃,快得几乎带出残影。
“再看这个,政和二年,高尧康调任侍卫马军司某部,主管粮秣。该部当年上报“湿粮霉变损耗’高达一成二,远超半成的常例。
而当年汴京并无特大雨水。霉变的粮食,是真霉了,还是卖了?”
“还有这里,”吴晔又换了一本,“政和三年,高俅之侄高尧辅,时任某军器库监管。
库中一批报废旧甲,作价三百贯“处理’给民间铁匠铺。
但同年,京城一家新开张的“高记铁器行’,以其所出铁器质优价廉闻名,据传其原料来源颇为神秘。而这家铁器行,正是高家旁支子弟所开。”
一个个名字,一笔笔款项,一条条看似合理实则经不起勾稽的记录,被吴晔从浩如烟海的文卷中精准地挑出,串联。
“不止高家子侄,”吴晔的声音渐冷,
“再看这些一一殿前司勾当公事刘康国,高俅心腹,其弟刘康平在开封府界经营车马行,专司为殿前司部分兵马运送粮草辎重,运费价比市面高出三成。
三衙承旨张如圭,高俅提拔,其姻亲在汴河码头承包漕粮转运,凡经他手的军粮,损耗率总比别处高出一截”
吴晔和高俅的关系是不错的,至少许多不熟悉他的人,都是这么以为。
但只有他自己最清楚,高俅与他,不过是相互利用的关系。两个人从未真正交心,而且从高俅开始退出权力中心,那位高太尉,对自己的态度可不算太好。
吴晔并不算发达的情报网,也能捕捉到高俅在每个场合痛斥自己的声音。
他的失魂落魄,不敢怪罪到皇帝身上,却找周围的人推卸责任。
其实,他也不想想,他得势的时候,何曾真心对过自己?
不过吴晔也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没有人比他更了解高俅是个什么样的人,也不会有期待。就如现在,如果能够弄死高俅,吴晔也不会有任何心理负担。
如今,吴晔就是要让高俅做过的事,无以遁形。
就是不知道宋徽宗看到关于高俅的账本,会如何?
吴晔明白,其实赵佶知道高俅,蔡京,梁师成这些人,是贪墨了不少银子的。
他本身就是靠着这些人,才能过上挥霍无度的生活,并将黑锅放在这些人身上。
可是知道是一回事,看到具体的数字是一回事。
当罪行可以量化的时候,就无法用感性去看待问题。
赵佶对高俅的情感,吴晔是明白的,他对高俅始终念旧情,就算自己觉醒改革,也要将高俅摘出去。可是,高俅能摘出去,高俅留在禁军中,朝廷中的党羽呢?
高俅虽已赋闲,远离了殿前司都指挥使的权位,但他经营多年的网络仍在。他的儿子、侄子、旧部、心腹,如同蛛网上的节点,依然盘踞在禁军粮饷、军械、运输、采买等各个关键环节。
他们或许不再象高俅在位时那样明目张胆,但利用旧日关系、职权便利,以更隐蔽的方式一一“虚报损耗”、“高价采买”、“低价处理公产”、“关联交易”继续吮吸着禁军的血液。
在过去数年间,通过其家族和亲信,形成了一个贪墨军资的稳固利益集团。即便高俅如今不在其位,这个集团仍凭借惯性运作,甚至可能因失去了顶层的压制,而更加肆无忌惮地分食遗泽。
吴晔的猜测,其实不无道理,因为他在最近的账目中,发现了他们操作的痕迹。
这无疑,是给了一个激怒宋徽宗的理由。
而这份理由,只需要一个合适的引爆器。
这个引爆器叫做一一他们赚的比我多。
就如大明1566中一样,嘉靖皇帝不是不知道底下的人贪。
他自诩聪明,利用手下的官员攫取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