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市局，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技术队连夜加班，比对从污水处理厂带回来的物证，以及根据林天提供的模糊侧写排查城东区的可疑人员。
监控筛查、化学试剂购买记录、网络活动痕迹大量的信息汇聚而来，却又像一团乱麻，短时间内难以理清头绪。
苏梦璃投入到高强度的工作中，下达指令、核对信息、组织会议，像个连轴转的陀螺。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在用忙碌麻痹自己，不去想污水处理厂那一幕，不去想林天俯身触碰血迹的那个瞬间，更不去想自己内心深处那份无法抑制的、混合着恐惧和一丝…嫌恶的复杂情绪。
她爱林天，这一点毋庸置疑。但那种爱，正在被一种冰冷的现实感侵蚀。
她的丈夫，正在变得越来越陌生，越来越接近那些她平日里追捕的、游走在黑暗边缘的存在。
他的“能力”像一把双刃剑，既能劈开迷雾，也正在割裂他们之间最亲密的连接。
林天则被安排在市局的一间休息室里，由一名法医助理帮他做了简单的检查和消毒。
血液采样被立刻送去进行紧急毒理分析。
林先生，从生理指标上看，您目前没有明显中毒迹象，但心率过快，肾上腺素水平偏高，处于高度应激状态。
法医助理谨慎地说道，“强烈建议您好好休息，避免再次接触任何不明物质。”
林天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休息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时，他摊开自己的手，反复看着。
这双手，刚刚又一次接触了死亡，并用最首接的方式品尝了其中的罪恶。
他知道苏梦璃为什么反应那么大，他理解。
甚至在他自己做那个动作的时候，理智也在疯狂叫停。
但那种冲动——那种对真相近乎病态的、不惜一切的渴求，混合着化合物残留效应带来的诡异“清明”感，压倒了一切。
他闭上眼，污水处理厂那具尸体带来的感觉再次浮现：粗糙的模仿、低劣的化合物、年轻的疯狂、以及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指向远方的引导
像一根细小的毒刺，扎在他的感知里，隐隐作痛，却又无法精准定位。
这种模糊的焦灼感，比清晰的危险更让人难受。
它催生着一种更强烈的冲动——再去一次现场？或者找到更多关联物？需要更强烈的“信号”！
他被自己脑海里闪过的念头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种对血腥和死亡信息的“渴求”，像极了某种毒瘾。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被轻轻推开。苏梦璃端着一杯热牛奶和一盒便当走了进来。
她脸上带着疲惫，努力想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却显得有些勉强。
“忙完了？”林天轻声问。
“暂时告一段落，排查需要时间。”苏梦璃把东西放在他面前，“吃点东西，然后我送你回家休息。你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不容商量的保护欲，或者说，是一种隔离。
林天没有动食物，只是看着她：“梦璃，我们需要谈谈。”
苏梦璃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下，在他对面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是一个下意识的防御姿势：“谈什么？”
“谈谈之前的事。”林天的声音很平静，“在浴室门口，还有在现场。”
苏梦璃垂下眼帘，长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没什么好谈的。我理解你是为了破案，但那种方式我无法接受。
我是警察，林天，我尊重证据链，也重视你的安全。那种行为太危险了，无论是对案件本身还是对你个人。
“只是因为这些吗？”林天追问，目光锐利地看着她，梦璃，看着我。你不仅仅是无法接受那种方式，你是在害怕我，对吗？
你觉得我变得不正常了，变得让你陌生，甚至恶心？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苏梦璃心上。
她猛地抬起头，眼眶瞬间红了：我没有！林天，你怎么会这么想？！
你的身体语言骗不了人。林天苦笑一下，你下意识地躲开我的亲吻，你抓住我手腕时用的力气大得像在阻止一个怪物，你现在甚至不敢长时间看我的眼睛。
梦璃，我们是夫妻，如果连最基本的触碰都让你感到抗拒，我们之间还剩下什么？
苏梦璃的嘴唇颤抖着，被他说中了心事，让她既狼狈又心痛。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是！我是害怕！我害怕那种化合物把你变成另一个人！
我害怕你为了追寻真相变得不择手段，最后伤到自己！
我害怕我眼睁睁看着你滑向一个我无法拉你回来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