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医院洁白而压抑的墙壁间缓慢流淌。
林天的情况稳定了下来,但那种极致的敏感并未完全消退。
它像一层无形的、过度拉伸的薄膜,包裹着他,将外界的信息放大、扭曲,然后尖锐地传递进来。
医生和护士的每一次检查都让他神经紧绷。
他们身上带着走廊的气息、不同病房残留的药味、消毒凝胶的酒精味,甚至还有早餐吃过的东西的淡淡味道。
这些在常人看来微不足道甚至无法察觉的气息,对林天来说却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不断激起层层叠叠的、令人不适的涟漪。
他学会了掩饰。当护士给他换药时,他会屏住呼吸,或者刻意将头转向另一边,假装在看窗外的风景。
当医生询问他感觉如何时,他会努力给出最简短平和的回答,避免任何可能引发更多交谈和靠近的言辞。
他不想被当成一个怪物,一个连正常人际接触都无法承受的脆弱瓷器。
但这种持续的、高度紧张的自我控制,极其消耗心力。
他感到一种深切的疲惫,远胜于身体上的虚弱。
唯一能让他稍微放松一点的,是苏梦璃。
她将那种小心翼翼做到了极致。她进出病房时动作轻缓得像一只猫。
她永远站在一个她计算好的“安全距离”之外——既能看到他,能和他交谈,又确保自己身上最细微的气息不会过度惊扰他。
她带来的食物都是味道极其清淡、几乎无味的流食或蒸煮食品,用密封性极好的保温盒装着。
她甚至不再使用任何带香料的护肤品或洗发水,彻底将自己变成了一块“无味”的冰。
然而,林天却能“读”到更多。
他能“读”到她眼底深处无法完全掩饰的疲惫。
每一次任务简报的电话响起,她走到走廊远处压低声音接听,回来后,身上总会多一丝极淡的、属于案发现场的冰冷尘埃味,或者熬夜咖啡的苦涩余韵。
她能洗掉表面的味道,却洗不掉那些信息更深层的“印记”,它们如同幽灵般缠绕着她,被林天过度敏锐的感知捕捉到。
他能“读”到她看向他时,那冰冷外表下压抑的炽热关切。
每一次他因为突如其来的敏感而微微蹙眉,她周身的气息都会瞬间绷紧,如同进入警戒状态的雷达,仔细扫描任何可能威胁到他的因素,首到他眉头舒展,她才会微不可察地放松下来。
这种无声的、极致的守护,让林天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温暖又酸楚的手紧紧攥住。
他感激她,心疼她,同时也感到一种无力的愧疚。
因为他,她变得如此谨小慎微,连呼吸都仿佛带着克制。
这天下午,阳光透过百叶窗,在病床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林天感觉比前几天要好一些,那种无处不在的尖锐刺痛感减弱了些许,变成了一种更深层的、沉闷的嗡鸣。
苏梦璃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正低头看着平板电脑上的案件资料,眉头微锁,显然审讯顾顺章和追查“导师”的工作遇到了瓶颈。
她的侧脸在光线下显得有些柔和,但紧绷的嘴角依旧透露着工作中的冷硬。
林天静静地看着她。几天下来,他第一次有了一种想要稍微靠近一点的冲动。
不是亲吻,甚至不是拥抱,只是想缩短一点那令人窒息的“安全距离”。
他动了动,想要坐起来一些。
细微的声响立刻惊动了她。她瞬间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扫过来,带着询问。
“没事,”林天连忙说,声音还有些沙哑,“就是想喝点水。”
苏梦璃立刻放下平板,起身去倒水。依旧是那套流畅而谨慎的动作,将水杯放在他床头的柜子上,然后退回到原来的距离。
林天伸手拿过水杯,喝了一口。水温恰到好处。
沉默在病房里蔓延。只有平板电脑偶尔因为新消息传入而发出的轻微震动声。
“案子很棘手?”林天放下水杯,主动开口问道。
他知道她需要投入大量精力在那上面,而自己却被困在这病床上,无能为力。
苏梦璃抬眼看他,似乎斟酌了一下才回答:顾顺章是个硬骨头,对所谓的‘导师’极其狂热,审讯进展很慢。
那台老式电脑和黑色晶体的技术分析也很复杂,来源不明。
她顿了顿,补充道,这些你不用担心,专心休养。
她的语气公事公办,但林天能“听”出她话语下的焦灼。
那些诡异的技术,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导师”,像是一片巨大的阴影,不仅笼罩着案件,也